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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新生

    第三十六章:新生 (第1/3页)

    二月初一。

    谢停云醒来时,觉得肚子比昨日又重了些。

    她躺在床上,轻轻摸了摸那圆滚滚的肚皮。孩子在里面动了一下,像在跟她打招呼。

    “早。”她轻轻说。

    沈砚还在睡着。他这些天累坏了,每晚都要起来好几次,给她垫枕头、揉腰、端水。谢停云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他靠在床边打盹,心里又酸又暖。

    她没有叫他。

    她只是轻轻侧过身,看着他的睡颜。

    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得不太安稳。下巴上的胡茬又长出来了,青青的一片。

    她看着看着,忽然想伸手摸摸他的脸。

    手刚伸出去,他就醒了。

    “怎么了?”他一下子坐起来,“不舒服?”

    谢停云摇摇头。

    “没有。”

    她看着他那紧张的样子,轻轻笑了。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沈砚揉了揉眼睛。

    “怕你半夜有事。”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胡茬扎手。”她说。

    沈砚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那你别摸。”

    谢停云不听。

    她又摸了一下。

    沈砚看着她,任她摸。

    两人就这样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她的手在他脸上摸来摸去。

    很久很久。

    “沈砚。”谢停云忽然开口。

    “嗯?”

    “今天二月初一了。”

    沈砚点头。

    “孩子还有一个月?”

    谢停云想了想。

    “大夫说,三月初。”

    沈砚看着她圆滚滚的肚子。

    “快了。”

    谢停云也看着自己的肚子。

    “快了。”

    她忽然有些紧张。

    生孩子是什么样的?

    疼吗?

    她怕疼。

    但她更怕——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

    “沈砚。”

    “嗯?”

    “如果我——”她顿了顿,“如果我出什么事——”

    “不会。”沈砚打断她。

    他的声音很硬,很坚决。

    谢停云愣住了。

    沈砚看着她,眼睛很深。

    “你不会出事。”他说,“我不让你出事。”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害怕。

    他也在怕。

    怕她出事,怕孩子出事,怕——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好。”她说,“我不出事。”

    沈砚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握得很紧。

    二月初二。

    龙抬头。

    谢停云听碧珠说,这一天要剪头发,吃龙须面,讨个好彩头。

    她摸了摸自己长长的头发,忽然想剪。

    不是剪短,是剪一缕。

    给孩子留着的。

    她拿起那把母亲留下的剪刀,轻轻剪下一缕发丝。

    用红绳系好,放入一个小小的锦囊里。

    锦囊上绣着一枝梅花。

    是她自己绣的。

    她将那只锦囊放在枕边。

    等孩子生下来,就给他(她)。

    沈砚看见了,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囊,放在那只锦囊旁边。

    谢停云看着那只锦囊。

    “这是什么?”

    沈砚打开。

    里面是一缕发丝。

    用红绳系着的。

    谢停云认出来了。

    是她那夜剪给他的那缕。

    “你的,”沈砚说,“我收着。”

    他又取出另一只锦囊。

    里面是另一缕发丝。

    更细,更软,有些发黄。

    “我母亲的。”他说。

    谢停云看着那两缕发丝,很久很久。

    然后她将自己的那只锦囊也放过去。

    三只锦囊,并排放在枕边。

    一家三口。

    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等孩子生下来,”她说,“就有四只了。”

    沈砚点头。

    “嗯。”

    二月初三。

    谢停云开始觉得肚子发紧。

    一阵一阵的,不是很疼,就是紧紧的。

    她没在意。

    但沈砚在意。

    他跑去请大夫。

    大夫来了,看了看,笑着说:“这是假性宫缩,正常的。头胎都这样。”

    沈砚松了口气。

    谢停云看着他,轻轻笑了。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沈砚看着她。

    “能不紧张吗?”

    谢停云想了想。

    “也是。”

    她伸出手,让他扶着自己坐下。

    “大夫说,还要一个月呢。”

    沈砚坐在她身边。

    “一个月很快的。”

    谢停云点头。

    “嗯。”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晚雪。

    光秃秃的,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再过几天,就会发芽了。

    春天快来了。

    二月初四。

    谢停云开始给孩子做最后一件衣裳。

    是一双小小的袜子。

    红红的,上面绣着两只小老虎。

    她绣得很慢。

    肚子大了,坐着不舒服,只能绣一会儿,歇一会儿。

    沈砚在旁边陪着。

    她不绣的时候,他就给她揉腰。

    揉着揉着,她的手就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一个绣,一个揉,很久很久。

    袜子绣好的那天晚上,谢停云把它放在那堆小衣裳的最上面。

    小小的,红红的,两只小老虎瞪着圆眼睛。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沈砚。”

    “嗯?”

    “你说,孩子穿这些衣裳,会是什么样?”

    沈砚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好看。”

    谢停云看着他。

    “为什么?”

    沈砚也看着她。

    “因为是我们的孩子。”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二月初五。

    谢停云收到一封信。

    信是赵无咎寄来的。

    信封上依旧贴着一朵红色剪纸梅花。

    她拆开信。

    里面是一张纸,纸上画着一幅画。

    画的是一个人,站在一棵花树下。

    那人穿着一身青衣,仰着头,看着满树的花。

    树的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江南的梅花开了。我想起你们。”

    谢停云看着那幅画,很久很久。

    她把画递给沈砚。

    沈砚看了,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画折好,放回信封里。

    “他变了。”他说。

    谢停云点头。

    “变了。”

    沈砚看着她。

    “变好了?”

    谢停云想了想。

    “变好了。”

    二月初六。

    谢停云开始数日子。

    离预产期还有二十二天。

    她在墙上贴了一张纸,每天画一个圈。

    画满二十二个圈,孩子就来了。

    沈砚每天陪她画。

    早上起来,先画一个圈,再吃早饭。

    画着画着,他忽然问:

    “谢停云。”

    “嗯?”

    “你怕不怕?”

    谢停云的手顿了顿。

    她想了想。

    “怕。”她说。

    沈砚看着她。

    “怕什么?”

    谢停云望着窗外。

    “怕疼。”

    沈砚没有说话。

    谢停云又想了想。

    “怕孩子不健康。”

    沈砚还是没有说话。

    谢停云转过头,看着他。

    “还怕——”

    她顿了顿。

    “怕我死了,孩子没有娘。”

    沈砚的脸色变了。

    他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不许胡说。”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来。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

    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快。

    她忽然轻轻笑了。

    “沈砚。”

    “嗯?”

    “你心跳好快。”

    沈砚没有说话。

    但他的心跳更快了。

    谢停云笑出了声。

    “你也在怕。”

    沈砚低头看着她。

    “当然怕。”

    谢停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怕。

    有爱。

    有她。

    她忽然不觉得怕了。

    “沈砚。”她说。

    “嗯?”

    “有你在,我不怕。”

    沈砚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层柔柔的光。

    他忽然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有我在。”他说。

    二月初七。

    谢停云开始觉得腰疼得厉害。

    坐也不是,躺也不是,走也不是。

    沈砚急得团团转。

    热敷,按摩,垫枕头。

    什么都试过了。

    最后还是大夫来了,说:“孩子大了,压迫的。生下来就好了。”

    谢停云听了,苦笑了一下。

    还要等二十天呢。

    沈砚看着她难受,心里比她还难受。

    那天晚上,他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揉着她的腰。

    揉着揉着,她睡着了。

    他就那样抱着她,一夜没动。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手臂已经僵了。

    她看着他的脸,忽然眼眶一热。

    “沈砚。”

    他睁开眼。

    “怎么了?”

    谢停云摇摇头。

    “没什么。”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就是觉得,你真好。”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二月初八。

    谢停云收到一份礼物。

    是叔公让人送来的。

    一只小小的木马。

    木头的,打磨得很光滑,涂着红漆,画着彩色的花纹。

    马背上还刻着两个字——

    “平安”。

    叔公的信上说——

    “这是我年轻时做的,本想给砚哥儿骑。后来他娘给他买了别的,这个就留着了。

    如今给你们的孩儿。

    愿他(她)一生平安。”

    谢停云看着那只小木马,很久很久。

    她把它放在那堆小衣裳旁边。

    木马静静的,等着它的小主人。

    二月初九。

    谢停云开始给孩子写信。

    就像母亲当年给她写那样。

    一封一封,藏在匣子里。

    等孩子长大了看。

    第一封——

    “念儿:

    今天是二月初九。你还有十八天就要出来了。

    娘很期待。

    也很紧张。

    你爹更紧张。

    他每天问你动了没有,吃了没有,舒服没有。

    问得娘都烦了。

    但他不问,娘又不习惯。

    念儿,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有些人,是离不开的。

    娘离不开你爹。

    你爹也离不开娘。

    以后,你也离不开一个人。

    那个人会是谁呢?

    娘不知道。

    但娘希望,那个人像你爹一样好。

    娘

    二月初九”

    她写完,将信折好,放入匣中。

    匣子里,已经有好几封了。

    每一封都是写给孩子的。

    每一封都是她的心。

    二月初十。

    谢停云梦见母亲。

    梦里母亲还是年轻时的模样,穿着一身浅绿的衣裳,簪着一枝白玉簪。

    母亲站在梅树下,朝她招手。

    她走过去。

    母亲看着她圆滚滚的肚子,笑了。

    “快了吧?”

    她点头。

    “快了。”

    母亲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

    “是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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