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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满月

    第三十七章:满月 (第1/3页)

    三月初一。

    小晚满月的日子。

    天还没亮,谢停云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侧过身,看着身边那个小小的襁褓。小晚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下,像在梦里吃奶。

    她看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张小脸。

    软得不像话。

    小晚皱了皱眉,又舒展开了。

    谢停云轻轻笑了。

    “小晚,”她轻声说,“今天你满月了。”

    小晚没醒。

    沈砚从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腰。

    “醒了?”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沙沙的。

    谢停云点点头。

    “睡不着。”

    沈砚把下巴抵在她肩上,也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

    “满月了。”他说。

    谢停云轻轻“嗯”了一声。

    “真快。”

    沈砚想了想。

    “也慢。”

    谢停云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慢?”

    沈砚看着她。

    “那晚在产房外面等,”他说,“慢得像一辈子。”

    谢停云愣住了。

    然后她轻轻笑了。

    “你在外面等?”

    沈砚点头。

    “在门口站着,站了一夜。”

    谢停云看着他。

    “产婆不是不让你进吗?”

    沈砚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我不管。”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胡茬又长出来了,扎手。

    “沈砚。”她说。

    “嗯?”

    “谢谢你。”

    沈砚看着她。

    “谢什么?”

    谢停云想了想。

    “谢你在外面等。”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一些。

    三人就这样躺着,等着天亮。

    辰时。

    谢停云开始给小晚穿衣裳。

    今天是满月,要穿新衣裳。

    大红的,绣着金线的梅花,是母亲那件嫁衣剩下的布料做的。

    小晚穿上那件小红袄,像一团小小的火。

    谢停云又给她戴上那顶虎头帽。

    红红的,老虎耳朵竖着,老虎眼睛瞪着。

    小晚戴上那顶帽子,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虎头虎脑的。

    谢停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沈砚,你看。”

    沈砚走过来,看着那个小小的红团子。

    看着看着,他也笑了。

    “像小老虎。”他说。

    小晚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她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这两个笑个不停的人。

    看着看着,她也笑了。

    巳时。

    客人开始来了。

    第一个来的是叔公。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锦盒。

    “给小晚的。”他说。

    谢停云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玉佩。

    白玉的,雕着一只小老虎。

    谢停云看着那枚玉佩,眼眶一热。

    “叔公,”她说,“这太贵重了。”

    叔公摇摇头。

    “不贵重。”他说,“给小晚的,不贵重。”

    他走过去,看着小晚。

    小晚也看着他。

    一大一小,对视了很久。

    然后小晚忽然笑了。

    叔公的眼眶红了。

    “好孩子。”他说,“好孩子。”

    第二个来的是谢允执。

    他带着一大车东西。

    有吃的,有用的,有穿的,有玩的。

    堆了满满一院子。

    谢停云看着那堆东西,哭笑不得。

    “兄长,”她说,“你这是要把家搬来?”

    谢允执看着她。

    “这是给小晚的。”他说,“不是给你的。”

    谢停云愣住了。

    谢允执走过去,看着小晚。

    小晚也看着他。

    看着看着,小晚忽然伸出手,朝他挥了挥。

    谢允执的眼眶红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小小的手。

    软得不像话。

    “小晚,”他说,“我是舅舅。”

    小晚眨眨眼。

    谢允执笑了。

    “等你长大,”他说,“舅舅教你骑马。”

    谢停云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

    “她才满月,”她说,“你就想着教她骑马?”

    谢允执看着她。

    “早教早会。”

    谢停云摇摇头,笑了。

    午时。

    满月宴开始了。

    院子里摆了十几桌。

    沈家的人,谢家的人,坐得满满当当。

    谢停云抱着小晚,坐在主桌上。

    沈砚坐在她旁边。

    小晚第一次见这么多人,眼睛睁得大大的,看来看去。

    看左边,看右边,看前面,看后面。

    看累了,打了个哈欠。

    谢停云轻轻拍了拍她。

    “困了?”

    小晚没理她。

    继续看。

    叔公坐在对面,一直看着小晚。

    看着看着,他忽然开口。

    “砚哥儿。”

    沈砚抬起头。

    “嗯?”

    叔公看着他,又看着谢停云,又看着小晚。

    “你们,”他说,“以后打算怎么办?”

    沈砚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办?”

    叔公沉默片刻。

    “沈家,”他说,“谢家。”

    他顿了顿。

    “两家的事。”

    沈砚没有说话。

    谢停云也没有说话。

    叔公看着他们。

    “我知道你们现在好。”他说,“但两家的人,能好吗?”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人。

    沈家的人,谢家的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但那笑,是真的吗?

    那些仇恨,真的消了吗?

    沈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叔公,”他说,“那些事,我们管不了。”

    他看着谢停云。

    “我们能管的,”他说,“是我们自己。”

    谢停云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

    很久很久。

    叔公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好。”他说,“好。”

    他端起酒杯。

    “那叔公敬你们一杯。”

    他站起来,对着所有人。

    “今天是沈谢两家第一次坐在一起吃满月酒。”他说,“我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

    他顿了顿。

    “我希望,从今天开始,沈谢两家,不再是仇人。”

    他举起酒杯。

    “干杯。”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举起酒杯。

    “干杯。”

    谢停云抱着小晚,也站了起来。

    她不能喝酒,只能用茶代替。

    她举起茶杯,看着那些人。

    沈家的人,谢家的人。

    曾经不共戴天的人。

    此刻站在一起,举着酒杯。

    为了小晚。

    为了这个小小的生命。

    她忽然眼眶一热。

    “小晚,”她低下头,轻轻说,“你看。”

    “这么多人来看你。”

    小晚眨眨眼。

    不知道看没看见。

    但她的小手挥了挥。

    像是在说,看见了。

    午后。

    客人们渐渐散了。

    谢停云抱着小晚,回到屋里。

    小晚困了,在她怀里睡着了。

    她轻轻把她放在床上,盖上小被子。

    然后她坐在床边,看着那张小脸。

    看了很久很久。

    沈砚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累不累?”

    谢停云摇摇头。

    “不累。”

    沈砚看着小晚。

    “她睡了?”

    谢停云点头。

    “睡了。”

    沈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张小脸。

    “今天,”他说,“叔公说的话,你听见了。”

    谢停云点头。

    “听见了。”

    沈砚看着她。

    “你怎么想?”

    谢停云想了想。

    “我不知道。”她说。

    她顿了顿。

    “但我想试试。”

    沈砚看着她。

    “试什么?”

    谢停云望着窗外。

    “试着让两家的人,真的坐在一起。”

    她转过头,看着他。

    “不是为了我们。”

    “是为了小晚。”

    沈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好。”他说。

    傍晚。

    谢停云收到一封信。

    信是从很远的地方寄来的,信封上贴着一朵红色剪纸梅花。

    她拆开信。

    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只有几句话——

    “谢小姐:

    听说小晚满月了。恭喜你们。

    我在江南,一切都好。

    有时候会想起从前的事。

    但不想那么多了。

    活着,真好。

    赵无咎”

    信的末尾,还画着一个小小的图案。

    一只老虎。

    谢停云看着那只老虎,轻轻笑了。

    她把信递给沈砚。

    沈砚看了,也笑了。

    “他还记得。”他说。

    谢停云点头。

    “记得。”

    她把信折好,放进那只匣子里。

    和那些给小晚的信放在一起。

    夜里。

    小晚醒了,哭着要吃奶。

    谢停云把她抱起来,靠在床头喂她。

    沈砚也醒了,坐在旁边陪着。

    烛火微微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小晚吃得专心,小嘴一动一动的。

    谢停云低头看着她,心里满满的。

    沈砚看着她们娘俩,心里也满满的。

    “谢停云。”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小晚长大了,会是什么样?”

    谢停云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肯定好看。”

    沈砚轻轻笑了。

    “像你。”

    谢停云也笑了。

    “像你。”

    小晚吃完了,打了个小小的嗝。

    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谢停云把她轻轻放回床上,盖上小被子。

    然后她靠在沈砚肩上。

    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

    很久很久。

    三月初二。

    小晚满月的第二天。

    谢停云开始给她写第三封信。

    “小晚:

    昨天你满月了。

    来了好多人。

    沈家的,谢家的,都来了。

    他们坐在一起,吃了饭,喝了酒。

    有的人笑了,有的人哭了。

    有的人看着你,眼眶红了。

    小晚,你知道吗?

    你让那些曾经恨了一辈子的人,坐在一起。

    你让那些曾经不共戴天的人,举起酒杯。

    你才一个月。

    可你已经做了很多大人做不到的事。

    娘很为你骄傲。

    小晚,以后的路还很长。

    你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

    有的好,有的不好。

    但娘希望,你永远像现在这样。

    小小的,暖暖的,让所有看见你的人,都忍不住想笑。

    娘爱你。

    娘

    三月初二”

    她写完,将信折好,放入匣中。

    匣子里,已经有三封了。

    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

    写到小晚长大。

    写到小晚出嫁。

    写到——

    她写不动的那天。

    三月初三。

    谢停云收到一份礼物。

    是碧珠送的。

    一只小小的拨浪鼓。

    木头的,画着彩色的花纹,摇起来咚咚响。

    碧珠红着脸,把拨浪鼓递给谢停云。

    “小姐,”她说,“这是奴婢给小晚的。”

    谢停云接过,轻轻摇了摇。

    咚咚咚。

    小晚在床上听见了,转过头来。

    眼睛亮亮的。

    谢停云笑了。

    “小晚,你喜欢?”

    小晚的小手挥了挥。

    谢停云把拨浪鼓递给她。

    她抓住,往嘴里塞。

    谢停云连忙抢下来。

    “不能吃。”

    小晚瘪了瘪嘴,要哭。

    谢停云又摇了摇。

    咚咚咚。

    小晚不瘪嘴了。

    又笑了。

    谢停云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三月初四。

    谢停云带着小晚去看晚雪。

    晚雪的芽已经长成嫩叶了,碧绿碧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曳。

    谢停云抱着小晚,站在树下。

    “小晚,”她说,“这是晚雪。”

    小晚看着那些嫩叶,眼睛亮亮的。

    小手伸出去,想去抓。

    抓不到。

    她急了,小身子往前拱。

    谢停云笑了。

    “别急。”她说,“等你长大了,就能抓到了。”

    小晚不听。

    还是往前拱。

    谢停云把她往前送了送。

    她的手终于碰到了叶子。

    软软的,凉凉的。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谢停云看着她,也笑了。

    “喜欢吗?”

    小晚挥挥手。

    像是在说,喜欢。

    三月初五。

    沈砚开始教小晚认字。

    他把一张大大的纸贴在墙上,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晚”字。

    他抱着小晚,站在那张纸前面。

    “小晚,这是晚。”他说,“你的晚。”

    小晚看着那个字,眼睛睁得大大的。

    不知道看没看懂。

    但她看得很认真。

    沈砚又教了一遍。

    “晚。”

    小晚眨眨眼。

    沈砚再教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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