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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我,够格吗?

    第387章:我,够格吗? (第3/3页)



    齐运看了他一眼。

    然後。

    他擡起右手。

    动作依旧很慢。

    慢到每一个人都看见了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是如何从深蓝大氅之下缓缓探出。

    慢到每一个人都看见了那五指,是如何舒张、虚握,仿佛握住了某种无形却重逾万钧的事物。

    慢到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来得及看清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然而。

    那右手,只是极其随意地轻轻一挥。

    没有轨迹。

    没有残影。

    没有法力波动。

    没有任何筑基修士出手时应有、应有、必有的光、声、势。

    只有那名阴府真人脸上那尚未来得及变幻的、混合着孤傲与惊愕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了那里。

    下一瞬。

    「呼」

    一声轻响。

    如同积年的纸人,被顽童手中的烛火轻轻舔了一口。

    那阴府真人的身影,从头顶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飞灰。

    如同一幅水墨画卷,被无形的雨水浸润,墨色从纸张纹路中一点一点洇开、褪去、消融。

    最终,连一缕烟尘都未曾留下。

    只有他站立之处,虚空中残留着一道极淡的、细如发丝的明黄光泽。

    那光泽一闪即逝。

    快得如同错觉。

    但所有筑基以上的修士,都在那一闪的刹那,感到了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

    死寂。

    彻彻底底的死寂。

    那死寂如此浓稠,浓稠到如同黑渊裂谷深处那万载不化的阴寒,将百万修士连同他们的呼吸、心跳、法力运转,一并冻结。

    转轮真人握着竹简的手,指节已泛出青白。

    他那双幽绿鬼火般的眸子,此刻剧烈闪烁。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齐运擡手。

    他看见了齐运挥袖。

    他甚至看见了那道一闪即逝的明黄光泽,是如何跨越万丈虚空,在亿万分之一刹那,落在他那位师侄的眉心。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整个过程。

    但一他拦不住。

    他以大真人巅峰的修为,以黄泉阴府代掌教的位格,以万载传承秘法催动的神念—

    竟连「出手拦截」这个念头,都来不及成形。

    待他意识回笼时。

    那师侄,已化作飞灰。

    而齐运那只手,已然收回大氅之下。

    动作从容,神态平静。

    仿佛方才挥去的,不是一位筑基中期的真人,不是黄泉阴府嫡系真传。

    只是一粒落在他袖口的尘埃。

    东侧黑岩高地。

    三思真人依旧是那副低眉浅笑的模样。

    但他腰悬那枚成色普通的白玉佩,此刻正以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的频率,轻轻震颤。

    那是剑鸣。

    是这柄被他压制了百余年、几乎已忘记如何出鞘的古剑之鸣。

    三思真人垂眸。

    他那只一直拢於袖中的右手,拇指轻轻按住了剑柄。

    按得很稳。

    稳到无人察觉。

    但他自己知道。

    掌心,已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南侧玄黑石台。

    九梨娘娘支颐的手,不知何时已放了下来。

    她那双慵懒含光的凤眸,此刻半眯着,视线越过万丈虚空,落在断崖之巅那道深蓝身影之上。

    指尖不再叩击。

    十指交叠,轻轻搁於膝间。

    那姿态依旧雍容,依旧矜贵。

    但她身後那九头赤金鸾鸟,此刻尽数收拢了翅羽,垂下了高贵的头颅。

    颈间翎羽,微微颤栗。

    断崖之巅。

    齐运收回目光。

    他看向北侧荒原边缘,那位身着玄黑儒衫、手持暗黄竹简、面容清癯如古墓幽魂的老者。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

    那青金浩瀚的眼眸深处,没有得意,没有讥诮,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万载寒渊般的平静。

    良久。

    他开口。

    如同万钧玄铁铸成的天宪,一字一字,缓缓坠入那死寂到几乎凝固的虚空:「转轮道友。」

    他顿了顿。

    那双青金眼眸,依旧平静地落在那幽绿鬼火剧烈闪烁的老者身上。

    「齐某—

    」

    他吐出最後三字,声调没有分毫起伏:「可还够格?」

    黑渊裂谷之上,万载不息的阴风,终於再次流动。

    那风掠过百万魔修噤若寒蝉的面庞,掠过青宗三思真人微微泛白的指节,掠过凤舵九梨娘娘身後九头鸾鸟垂落的翎羽。

    掠过北侧荒原边缘,那尊身着玄黑儒衫、握着暗黄竹简、沉默如古墓幽魂的老者。

    他立在那里。

    幽绿的鬼火在眼眶深处明灭不定。

    竹简上的麻绳,在他掌心无声捻动。

    很久。

    久到那裂谷中的风,已从低吟转为呜咽。

    他开口。

    声音乾涩,如同千年古棺被撬开第一道缝隙时,泄出的那缕腐朽而沉重的气息:「够。」

    一字落下。

    那幽绿的鬼火,终於缓缓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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