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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蜕变(万字大章)

    第114章 蜕变(万字大章) (第1/3页)

    23点14分。

    暴雨!

    江河换好了衣服,进入急诊区。

    急诊区里虽然忙碌喧嚣,但整体还算有序。

    每一个伤员的手腕,都绑着不同颜色的布条:

    黑、红、黄、绿。

    黑标,已死亡或无抢救指征。

    红标,危重,需立刻抢救。

    黄标,重伤,但生命体徵暂稳。

    绿标,轻伤。

    今年五月,大地震过後,卫生部紧急下发了关於重大突发事件伤员分诊的指导标准。

    附一院第一时间将这套检伤分类系统落到了实处。

    时代在进步,灾难催生了更高效的应急体系。

    红标区。

    一张平车上,躺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浑身泥水,意识已经模糊。

    江河双手按压在男人的腹部上。

    全腹压痛、反跳痛伴肌紧张,以左上腹尤为明显。

    桡动脉搏动微弱,四肢湿冷。

    江河一边摸着男人的手腕,一边下达指令:

    「重度失血性休克,马上开两条大口径静脉通道,先上一组林格氏液。」

    许晨刚从连枷胸患者那边退下来,就站在几米外,正手足无措着。

    他看见江河的时候,懵了。

    然後又看到江河这麽冷静的下达指令,更懵。

    旁边,急诊护士看见江河胸前的挂牌,认出了他。

    ——这人就是最近院内疯传的天才医生。

    但她一时之间不敢听他的。

    江河的双手已经移到了男人左季肋区,中指弯曲,快速叩诊。

    浊音界扩大。

    他立刻说道:「脾破裂可能,去推床旁的B超机。」

    护士听言,依旧没动。

    急诊科规矩森严。

    她不敢听江河的。

    「按他说的做!」

    几步之外的二号床,赵裕民转过身,道。

    「他是杨煦主任的学生!也是我认可的医生,今天晚上,在这个大厅里,他说的话等同於急诊总值班的医嘱,出了事我担着,快去!」

    护士愣了一瞬,但赵裕民的威信毋庸置疑,她立刻点头:「好!」

    赵裕民没多说一句废话,转过身,继续对着平床上的患者进行心脏按压。

    他很清楚的知道。

    这种灾难面前,多一个能扛事的人,就能救下不知道多少人的命。

    ——今年五月见过了太多无能为力,今晚故事绝不再重演。

    23点16分。

    B超机被推了过来。

    08年的设备,显像不算特别清晰。

    江河单手握住探头,涂上耦合剂,迅速在男人的肝肾隐窝窝位置扫过。

    黑白超声图像上。

    液性暗区可见。

    腹腔内大量游离积液。

    江河道:「通知手术室,急诊剖腹探查,备红细胞4个单位,血浆400毫升。」

    护士迅速回答:「手术室全满了。」

    江河皱眉。

    他立刻给出替代方案:

    「联系血库拿血,人先推到留观区缓冲,液体扩容跟上,维持收缩压在80左右,允许性低血压,别把血凝块冲开,随时注意生命体徵,一旦有手术台空出来,第一个送他。」

    「明白!」

    护士执行医嘱。

    江河则转过身,忍着脚踝的疼痛,快步走向下一张床。

    许晨还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江河的背影。

    江河的腿明显受了伤,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

    但他身上,看不见慌乱和恐惧。

    只有专业。

    许晨,长久无言。

    直到被护士喊名,他才回过神:

    「来了!」

    23点28分。

    抢救室里侧的角落。

    躺着个短发女人。

    她身上没有明显的开放性出血口,但整个人大口大口地倒吸着气,口唇明显发绀。

    江河走过去时。

    女人正看着他,双手死死抓着床单,眼神惊恐而绝望。

    「医生,我……喘不上气……胸口……闷……」

    女人断断续续地说着,额头上布满豆大汗珠。

    江河立刻握住她的手腕,感受脉搏。

    吸气时脉搏显着减弱甚至消失……

    再将耳朵直接贴近女人胸壁。

    心音遥远,微弱。

    静脉压升高、动脉压降低、心音遥远。

    Beck三联征。

    「心包压塞。」江河转头看向护士,「刚才量血压多少?」

    「无创血压量不出来,刚才用水银血压计测了一次,大概70\/40。」

    「去拿心包穿刺包,备利多卡因,阿托品,快。」

    女人的呼吸越来越费力,肺部的扩张受限让她感到极度的窒息。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她死死盯住江河:「医生……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儿子才五岁,我不想死,我想看着他长大……」

    江河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神情很平静。

    在慌乱的急诊室里,这种平静,带有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

    江河:「别怕,有我在。」

    女人听到这话,虽然眼泪还在不停掉落。

    但颤抖的幅度稍微小了一点。

    护士推着车跑过来,撕开无菌包。

    江河戴上无菌手套,拿过碘伏棉球,在女人剑突下偏左的位置快速大范围消毒。

    「铺巾。」

    「局部浸润麻醉。」

    江河接过注射器,抽取利多卡因,在剑突下与左肋弓交界处进针。

    08年,这种穿刺很大程度上依赖於医生的解剖学知识和手感。

    盲穿。

    针头与腹壁呈30度角,直指左肩方向。

    感觉到突破感。

    江河微微後撤针芯。

    暗红色的不凝血顺着针管尾部涌出。

    江河稳住针头,接上注射器,开始缓慢抽吸。

    50毫升。

    100毫升。

    随着心包内的积血被逐渐抽出,心脏重新获得了搏动的空间。

    女人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平稳下来,发绀的嘴唇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连上引流管,固定好,每15分钟测一次血压。」江河摘下手套,扔进黄色的医疗垃圾桶。

    「明白。」护士应声,手脚麻利地处理後续。

    23点36分。

    大厅里的平车又多了一批。

    外面的暴雨仿佛要将整个城市淹没,救护车顶着狂风,不断将浑身泥水与鲜血的伤员送进门诊大厅。

    江河正诊治着患者。

    这时,陈浩拿了一瓶矿泉水过来道:「老江,喝口水。」

    诊断完毕後,江河得空,灌了一口。

    他喝着的同时,陈浩解释道:「环城高速那边的盘山路段突发大面积山体滑坡,直接砸中了一辆夜间长途大巴,後面的车根本刹不住。」

    护士补充:「附一院离事发路段最近,第一批重伤员全往我们这送了,市卫生局刚下了死命令,必须全力保住伤员生命。」

    「上面没从其他医院抽调人手?」江河问。

    「调了,省人医、市二院、还有武警总医院的急救编队全在路上了,消防和武警也出动了重型设备去现场破拆,但今晚雨太大,多处路段积水,通往附一院的几条主干道全堵死了,交警正在进行疏通,但支援队伍最快也要半小时才能到。」

    半小时。

    江河皱眉。

    国家机器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运转。

    但在这半小时物理时间差里,附一院急诊科就是这批重症伤员的唯一防线。

    必须救下更多的人。

    江河:「去推个轮椅过来。」

    「你打算坐轮椅?」

    「不是我坐。」

    江河擡手,指向大厅门口一个刚被搀扶进来的中年人。

    那人脸色惨白,下半身裤子渗血。

    陈浩脸色一变。

    立刻跑过去推轮椅救人。

    江河也没有停顿。

    他拖着右腿,走向大厅中央的另一个红标区。

    平车上是个年轻小夥子,右大腿中段严重变形。

    裤管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

    血水顺着平车的边缘,吧嗒吧嗒地滴在地板上。

    许晨正在旁边。

    他面色苍白,强迫自己想要做点什麽。

    可,好难。

    这件事比想像中要难太多了……

    终於。

    江河赶来了。

    他拿过护士手里的剪刀,沿着侧缝剪开小夥子的裤管。

    迅速诊断。

    是开放性股骨干骨折。

    「疼!大夫,疼!」小夥子疼得满头大汗。

    江河十分冷静,去摸他的足背动脉。

    摸不到。

    足背冰凉。

    江河立刻做出判断,转身对护士下达指令:

    「大腿根部垫上敷料紮止血带,记录时间,大血管断了,这腿如果在六小时内接不通血管,立刻截肢。」

    小夥子一听截肢两个字,情绪瞬间崩溃,不顾一切地挣紮着要爬起来:

    「我、我不截肢……我还没结婚,大夫……我不能没有腿啊,救救我……」

    江河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压在平车上。

    「冷静,你安静躺着,配合治疗,说不定还有机会,听懂了吗?」

    小夥子被江河身上强大的气场镇住。

    他死死咬着牙,眼泪直掉。

    但终於不再剧烈挣紮,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江河回过头,看向站在几步外发呆的许晨。

    「别愣着,去拿无菌敷料,加压包紮,就在原位固定,弄完去推移动X光机过来。」

    许晨如梦初醒,喉结滚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应道:「好……好,我马上包紮。」

    跑去拿敷料,双手虽然还在轻微颤抖,但至少脑子开始转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江河的指令,笨拙但认真地进行着包紮。

    23点42分。

    江河站在第七个重症患者床前。

    脚踝的痛感愈演愈烈,他只能尽量把大半的体重压在左腿上,换取双手操作时的稳定性。

    躺在面前的是个中年胖子,车祸挤压伤。

    血压一直在掉,无创血压仪上现在显示的数字是70\/40。

    江河单手拿着可携式B超探头,在患者腹部快速扫查。

    屏幕上的图像却全是雪花点和模糊的阴影。

    患者的皮下气肿太严重了,加上这台08年的机器解析度本身就不高,超声波根本打不透皮下的气体。

    探头在肝肾隐窝和脾肾隐窝滑了几个切面,什麽都看不清。

    江河皱起眉头。

    他不是神仙,没有透视眼。

    这种老旧设备和复杂的伤情,直接卡住了他的诊断进度。

    江河:「看不清,没法推去做CT,这血压在路上就得停跳。」

    一旁的护士焦急问:「怎麽办?心率在往上升,肯定是腹腔里面在出血。」

    这时候,隔壁床的护士大喊:「江医生!三床连枷胸的患者血氧往下掉了,呼吸机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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