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蜕变(万字大章) (第2/3页)
赵裕民赶到:「我来。」
随後又问:「二线还没下来吗!」
「全在台上!下不来!」
听着这些呼喊,江河深吸一口气。
时不我待,设备不行,那就用最原始的办法。
「给我诊断性腹腔穿刺包。」
护士立刻撕开无菌包递过来。
江河快速消毒,铺巾。
拿过装有局麻药的注射器打了个皮丘,随後换上粗大的穿刺针,在脐下位置果断进针。
突破腹膜的落空感传来。
抽吸。
注射器里瞬间涌出暗红色的不凝血。
「腹腔内大出血,大概率是脾或者肝破裂。」
江河迅速拔针,拿纱布按住穿刺点。
「去给手术室打电话,哪怕是在走廊里搭台子,这个病人也得马上开腹,不然十分钟内人就没了。」
护士马上跑去打电话。
江河去处理下一个病人的时候,一辆平车又被急救人员从大雨里推了进来。
「车祸司机!胸部撞击方向盘!」急救员大声交接,「呼吸极度困难!血氧不到八十!」
分诊台的护士一边登记一边喊:「红标区没床了!先停在走廊靠墙的位置!我去找医生!」
但现在,所有的医生都在连轴转,根本没人能抽开身。
陈浩刚把骨折的伤员安置好。
正靠在墙边喘气。
视线刚好落在这辆新推进来的平床上。
担架上躺着个年轻男人,很瘦,高个子。
男人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领口,嘴巴张得老大。
但他似乎根本吸不进空气。
脸色已经开始发青,眼球外凸。
陈浩本来想去叫江河,但他转头看到江河正忙着,分身乏术。
於是。
陈浩犹豫了一下之後,自己走了过去。
他走近之後,认真观察着这个痛苦挣紮的瘦高男人。
这一瞬间——
脑中突然闪过在飞宇网吧里那个倒在地上的黄毛。
一模一样的体型,一模一样的挣紮姿态,一模一样的青紫脸色。
自从那次网吧事件後,陈浩受了极大的刺激。
他死磕了好久《外科学》里的胸部创伤章节。
气胸、血胸、张力性气胸、开放性气胸……
那些概念、症状、体徵,他翻来覆去背了无数遍。
甚至拉着江河问了无数个解剖和病理细节。
所有文字已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陈浩赶紧解开男人带血的衬衫扣子。
胸口没有明显的开放性伤口,但右侧胸廓明显比左侧。
男人随着呼吸,左边胸口在剧烈起伏,右边却纹丝不动。
颈静脉怒张。
气管向健侧移位。
最後,陈浩弯曲右手中指,像江河教过的那样,在男人的右侧胸壁上敲了两下。
「咚、咚。」
叩诊呈高度鼓音。
三个体徵,严丝合缝地扣上了书本里的描述。
张力性气胸!
陈浩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知道这个病,也知道怎麽治。
书上写得清清楚楚:立刻胸腔穿刺排气!
但这一瞬间,他心中闪过恐惧。
飞宇网吧那晚的画面,猛地紮进脑海。
那时候他什麽都不懂,盲目自信,差点把那个气胸患者当成心脏骤停来做心肺复苏。
事後,江河跟他说过後果:
「你要是给他按压胸口,断裂的肋骨会直接捅穿他的心脏。」
那不是救人,是当场杀人。
如果自己这次又判断错了呢?
如果因为自己的误诊,误导了医生,让这个男人错失了真正的抢救时机,後果是什麽?
陈浩呼吸急促,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下意识地想往後退半步。
可是,平床上,男人望着他,就这麽望着他……
陈浩猛地咬紧後槽牙,双手死死握成拳头。
不行啊,不能不管!
这麽多天,自己把《外科学》胸部创伤那几页翻得都起了毛边,绝不可能是别的病!
——我已经不是网吧那个一无所知的草包了!
更重要的是。
他看不得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憋死。
根本做不到袖手旁观!
哪怕再遇到这种事,哪怕陈浩清楚的知道错诊的风险是什麽,他依然做出了决定。
——必须立刻救!
但是,自己不能上手紮针。
理论归理论,他连解剖楼的大体老师都没动过几刀,更别说在活人身上实操了。
锁骨中线第二肋间的进针位置,如果不慎贴着上位肋骨下缘紮进去,就会刺破肋间动脉引发大出血,甚至紮破下面的大血管。
诊断他有十成把握。
但实操他绝对过不了关,不能拿人命去练手。
必须立刻找能下针的医生!
陈浩猛地擡起头,在混乱的人群中快速搜寻,一眼盯住了一个刚给轻伤员缝完针的年轻住院医。
他冲了过去:「医生!走廊加床!危重!」
住院医被拽得一愣:「你是谁?家属去外面等!」
「我不是家属,我是南医大临床系的学生,在这帮忙的!走廊有个车祸刚送来的瘦高男性,胸部闭合性损伤,极度呼吸困难,伴口唇发绀!」
住院医一听这专业的术语描述,立刻收起了不耐烦的神色,跟着陈浩往走廊大步走去。
陈浩一边走一边迅速汇报:
「患者右胸廓,呼吸运动明显减弱,查体可见颈静脉怒张,气管向左侧移位,右胸叩诊呈高度鼓音!高度怀疑右侧张力性气胸!现在血氧往下掉,随时可能心搏骤停!」
住院医的脚步瞬间加快,几乎是小跑着来到床前。
当他站定,只看了一眼男人的脖子和胸口,再伸手在胸骨上窝摸了一下气管的位置。
所有的体徵,和旁边这个学生汇报的完全一致。
随後对着经过的护士大喊:「大号穿刺针!碘伏棉签!快拿过来!」
护士推着治疗车立刻靠过来。
住院医没有时间去慢慢铺无菌巾了,直接抓起碘伏棉签,在男人右侧锁骨中线第二肋间重重地涂了两圈。
然後拆开粗大的穿刺针包装,对准位置,毫不犹豫地紮了进去。
拔出针芯的瞬间。
「嘶——」
随着高压气体的排出,男人鼓胀的右胸迅速瘪了下去。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男人原本青紫的脸色开始恢复供血,拼命倒吸气的动作也平缓了下来,胸廓开始重新有了起伏。
活过来了!
住院医拿胶布把穿刺针固定在男人的胸壁上,接上一个简易的指套单向阀。
做完这一切,住院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旁边的陈浩,微微点头。
在急诊室这种争分夺秒的地方,一个准确的查体汇报,能给医生省下至关重要的问诊和判断时间。
而这几分钟,就是一条命。
住院医道:「你在这里看着他,注意针头别脱落了,有什麽情况随时喊我,我得去处理下一个了。」
说完,住院医连句多余的客套都没时间讲,转身冲进了另一个病床区。
走廊里。
陈浩站在平床边,低头看着病床上呼吸逐渐平稳的男人。
周围依然嘈杂。
但陈浩自己的世界很安静。
他擡起双手。
掌心全是汗水……
以前,他总觉得。
什麽医学,什麽救死扶伤。
离他太远了。
但现在,看着这个因为自己及时的诊断,被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生命。
陈浩眼眶有些发热。
随後在心里狠狠地夸了自己一句。
——老子这段时间认真学习,真他妈没白学!值了啊!!
0点15分。
急诊科大门外,红蓝警灯穿透重重雨幕。
伴随着密集的脚步声,几队穿着不同制服的医护人员推着设备冲进了大厅。
省人民医院、市二院的急救编队,以及武警总医院的支援力量终於抵达。
国家机器在灾难面前展现出了恐怖的运转效率。
在他们到来之前,江河和附一院的急诊班底死死顶住了第一波冲击,完成了所有伤员的初筛和紧急处理。
现在,随着饱和式的医疗资源注入,急诊大厅终於稍微降下了一点烈度。
伤员被迅速分流。
但由於外面的暴雨倾盆,多处路段积水严重,救护车难以进行远距离的平稳转运。
这意味着,所有危重症的手术,都必须在附一院就地解决。
大厅角落的平车上,躺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是刚被消防员从侧翻的大巴车底盘下拽出来的。
「大夫,我没事。」
男人声音有些沙哑,但精神尚可:
「就是刚才被卡在座位下面压了一个多小时,现在腿有点麻,特别渴,你给我口水喝就行,去救别人吧。」
旁边的支援医生看了一眼男人的双腿。
没有开放性伤口,骨骼形态也正常。
刚准备给男人贴上黄标,让他去留观区等候。
江河却伸手拦住:「等等。」
他走上前,掀开男人盖在腿上的保温毯,双手直接按压在男人的大腿肌肉上。
触手僵硬。
硬得像是一块木板。
江河的眉头瞬间皱紧,立刻转头问跟车的急救员:「给他插导尿管了吗?」
「插了,在床底下挂着。」
江河弯下腰,将引流袋提了起来。
灯光下。
尿袋里的液体呈现出浑浊的酱油色。
江河眼神一凝,道:
「不是单纯软组织挫伤,是挤压综合徵,肌肉被长时间重压导致大量坏死,横纹肌溶解。」
「他现在的尿液是肌红蛋白尿,马上就会堵死肾小管引发急性肾衰竭。」
「立刻开双通道!一组给碳酸氢钠硷化尿液,另一组快速补液,备好葡萄糖酸钙,一旦血钾飙升引发心律失常,直接静推保护心肌。」
「通知透析室,把机器推到急诊来备用,他随时需要紧急血透。」
男人听不懂这些专业的词汇,但看着江河凝重的神情,原本轻松的表情渐渐被恐惧取代:
「大夫……这麽,严重?」
「配合治疗,别乱动,别喝水。」江河安抚道,「会没事的。」
护士有条不紊地开始执行医嘱,江河直起身,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是他今晚看过的第十个病人。
救下的,第十条命。
「江医生。」
一直跟在他身边配合的急诊科小护士递过来几张纸巾,轻声说道:
「支援的队伍把剩下的轻重伤员都接手了,分诊台那边暂时没有新送来的红标病人,您坐下歇会儿吧。」
江河接过纸巾,反问道:「杨煦主任呢?他现在在哪台手术上?缺不缺人?」
小护士愣住了。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江河。
从冲进急诊大厅到现在,这个人,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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