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尘埃 (第1/3页)
沈庭第一次见到赵虎,是七年前的秋天。
那年他十六,刚进外门,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道袍,腰里挂着新发的制式短刀,刀鞘上的漆味还没散干净。他站在新弟子队伍里,挺着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真正的修仙者。
赵虎站在队伍前面,负责带他们这群新人。
那时候的赵虎还不是后来那个阴恻恻的样子。他二十出头,瘦高个,脸长,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说话声音洪亮,拍着胸脯跟新弟子们说:“进了外门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沈庭信了。
他那时候什么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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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庭是孤儿。
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从哪来的,只记得记事起就在青云宗山脚下的一个村子里,被一个打柴的老头捡回去养大。老头姓沈,给他起名叫沈庭,说这名字是他捡到沈庭那天从路过的一个道士嘴里听来的,觉得好听,就用了。
老头活到沈庭十三岁那年冬天,没熬过去。
临死前,老头拉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庭儿,你去山上。那地方,能活人。”
沈庭把老头埋在后山那棵老槐树下,跪了一夜,第二天背着一个破包袱上了山。
他在外门杂役院干了三年。挑水,砍柴,扫地,倒夜香,什么活都干。三年后,灵根检测,他是下等木灵根,勉强够格,被选进了外门。
拿到那身新道袍的时候,他躲在没人的地方,哭了一场。
不是伤心。是想起老头那句话——“那地方,能活人。”
老头说得对。
山上确实能活人。
他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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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是他在外门认识的第一个人。
那时候赵虎还不是后来的赵虎。他带着新弟子熟悉环境,教他们怎么去藏经阁借书,怎么去膳堂领饭,怎么在执法队查寝之前把违禁的东西藏好。他拍着沈庭的肩膀说:“小沈,你是我带的第一批新人,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沈庭去了。
不是一次两次,是很多次。
他不懂功法,去问赵虎。赵虎给他讲,讲完了还给他画图,画得满纸都是,最后说:“你先练着,练不会再来问。”
他没有法器,去问赵虎。赵虎带他去黑市,跟那个驼背老头讨价还价,帮他淘了一把二手的短剑,比制式的好用多了。赵虎自己垫了两块灵石,说“等你有了再还”。
他被人欺负,也去找赵虎。那时候有个老弟子看他老实,总让他帮忙干活,干完了不给好处还骂他。赵虎知道后,带着他去找那个人,没说几句,那人就怂了,以后再没找过他麻烦。
沈庭觉得赵虎是好人。
他那时候不知道,好人这两个字,在外门有多重。
也不知道,有些人变坏,不需要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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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沈庭说不清楚。
也许是第三年。也许是第四年。
反正不知道从哪天起,赵虎的笑不一样了。还是笑,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像蛇在草丛里吐信子。
他开始穿深色的衣服。道袍换成玄色的,上面绣着暗红色的纹路,离远了看像一团团干涸的血。他开始一个人住,不在原来的通铺房,在兽栏最里面要了一间单独的木屋。
他开始修炼一种没人见过的功法。
有人问,他说是家传的。
没人信,但也没人敢问。
那几年,外门陆续有人失踪。不多,一年一两个。都是杂役,没人查,查也查不出什么。执法队去问过赵虎两次,问完了,也没下文。
沈庭那时候已经不是新弟子了。他进了执法队,穿着不一样的青色道袍,腰里挂着一块刻着“执法”二字的铜牌。
他去找过赵虎。
不是以执法队的名义,是以老熟人的名义。
那天夜里,他坐在赵虎的木屋里,喝赵虎给他倒的茶。茶是凉的,喝进嘴里有股涩味。
“你那功法,”他说,“我听说了。”
赵虎看着他,脸上挂着笑,还是那个笑,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听说了什么?”
“有人说,那功法要用人命炼。”
赵虎笑出了声。
“人命?”他说,“外门那些杂役,也算人命?”
沈庭没有说话。
赵虎收了笑,凑近他,压低声音。
“你知道那些杂役是什么吗?是草。是石头。是这个宗门最不值钱的东西。死一个,没人问。死两个,没人查。死十个,顶多换个管事来清点一下人数。”
他靠回椅背,脸上又浮起那个笑。
“你不是在那地方待过三年吗?你应该比我清楚。”
沈庭站起来,走了。
他没再去找过赵虎。
也没再查那些失踪的杂役。
不是不想查。是查不动。
那些人的名字,他一个一个记在心里。刘二,王三,李狗剩,还有一个姓陈的,六十多了,在杂役院待了二十三年,死的那天早上没人发现,直到铜锣响了才被人从被子里翻出来。
他记得每一个。
但他一个都查不出来。
因为赵虎说得对——那些人在外门,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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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赵虎要炼的幡有了名字。
阴煞幡。
据说炼成之后,能拘人魂魄,化为己用。是邪修的法器,正道中人碰都不能碰的东西。但赵虎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有了这幡,他就能从外门弟子升成内门弟子,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去更高的山,看更高的天。
为了这幡,他需要更多的“材料”。
杂役不够用了,他就开始盯那些有灵根但不顶用的废物。淤灵根的最好,死的时候魂魄散得慢,能多炼几道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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