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尘埃 (第3/3页)
失在黑暗中。
很久之后,他站起来,钻回狗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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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瓶药,后来到了云衍手里。
老刘头没有说是谁给的。他只说:“有人让我带给你。”
云衍看着那个小瓷瓶,没有说话。
他知道有人在帮他。
但他不知道是谁。
他把那瓶药收进怀里,和那些烈阳花、止血散放在一起。
又多了一样东西。
又多了一份他不知道该怎么还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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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庭没有再去找过老刘头,也没有再打听那个叫云衍的杂役。他照常在执法队当差,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纠纷,登记那些没人看的卷宗,偶尔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去后山走走,看看月亮。
王硕那边的动静,他留意着。
那家伙果然没死心。虽然不敢明着动,但暗地里一直在打听,在查,在等一个机会。
沈庭给他添了点堵。
不是大动作,就是一些小事。查寝的时候多看他两眼,分派任务的时候给他挑点麻烦,偶尔让手下的人去兽栏那边转一转,让王硕知道有人在盯着。
王硕老实了几天。
但沈庭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个人在等。等风头过去,等那个杂役松懈,等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
沈庭也在等。
等那个人先动。
然后,他就有了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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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沈庭又去了一趟杂役院。
这次是公事。有杂役报上来,说丢了几件东西,让执法队来看看。屁大点事,本来不用他来。但他来了。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登记了几个人的口供,填了一张没用的卷宗。
临走的时候,他路过通铺房。
门开着,里面有个人蹲在墙角,在磨一根木棍。
老刘头。
沈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老刘头没抬头,手里的青石继续磨着木棍,沙沙沙,沙沙沙。
“他呢。”沈庭问。
老刘头没有回答。
沈庭等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后山。”老刘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庭停住。
“水潭那边。”
沈庭没有回头。
他走出杂役院,往后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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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水潭边,蹲着一个人。
瘦,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杂役服,头发用麻绳随便扎着,正蹲在水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庭在林子边缘站了一会儿。
那个人没有回头。
他走过去,在那个人的旁边蹲下。
月光照在水面上,晃出一片碎银子似的光。水面下有几条小鱼,一动不动地悬着,像睡着了。
“云衍。”沈庭说。
那个人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比沈庭想的还年轻。十六七岁,瘦得颧骨突出,但眼睛很黑,很稳,像两口没有水的井。
“你是谁。”
沈庭没有回答。
他蹲在那里,也看着水里的鱼。
“赵虎的事,结了。”他说,“不会再有人查。”
云衍没有说话。
沈庭等了一会儿。
“王硕还在盯着你,”他说,“但他不敢动。至少现在不敢。”
云衍还是不说话。
沈庭站起来。
“我走了。”
“等等。”
沈庭停住。
云衍也站起来,看着他。
“你是谁。”他问。
沈庭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欠债的人。”
云衍的眉头动了一下。
“欠谁的。”
沈庭没有回答。
他走进黑暗里,这一次真的走了。
云衍站在原地,看着那片他消失的黑暗,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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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庭没有告诉云衍他欠谁的债。
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是欠那些死在赵虎手里的杂役。也许是欠七年前那个什么都信的自己。也许是欠这个十六岁、和他当年一样瘦、却比他当年狠一百倍的少年。
也许只是欠这世上一个公道。
这东西太贵,他买不起。但他可以拿一点东西来还。
一点是一点。
他回了自己的住处,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盯着屋顶。
这屋子比他当杂役的时候住的好多了。有窗,有门,不漏雨,冬天能生火。但他睡不着的时候,还是和当年一样多。
窗外月光如水。
他闭上眼。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执法队的差事照常要干。王硕那点小动作照常要盯着。那个叫云衍的杂役,照常要活下去。
他什么都不是。
只是这偌大的青云宗里,一粒尘埃。
但他这粒尘埃,今天做了一点事。
让另一个尘埃,能多活一天。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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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如果有人问起沈庭,外门的老人会说:那个人啊,执法队的,不爱说话,办事公道,没出过什么岔子。后来好像调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没人知道他曾经站在后山水潭边,和那个杀了赵虎的杂役说过几句话。
没人知道他曾经在月夜里,蹲在狗洞边的草丛里,等一个佝偻的老人。
没人知道他曾经把一瓶救命的药,扔进那个老人的怀里。
他是尘埃。
落下去,就没了。
但他落下去的地方,有一棵草,活得比别的草久一点。
也许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