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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穷比死更可怕

    第1章:穷比死更可怕 (第3/3页)

都说那儿闹鬼,鱼都不从那儿过。

    但李沧海知道,那鬼礁下面,是深海暖流的回旋区。

    这种极端恶劣的天气,气压骤降,深海缺氧,加上暖流上涌,那些躲在深海的大家伙,会被逼得不得不浮出水面换气。

    那是大黄鱼!

    在这个年代,野生大黄鱼还没绝迹,但也没那么好抓。一旦抓住,那就是金条!

    “哥!你真疯了!”

    李沧河追出来,死死拉住李沧海的胳膊,“哥,我不怕死,但我怕死得不明不白啊!咱们回去吧,哪怕我去给刘癞子磕头……”

    “磕头?磕头能把钱磕出来?”

    李沧海甩开弟弟的手,指着那片漆黑的海面,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清晰:

    “沧河,你闻闻,这是什么味?”

    “腥味……鱼腥味呗。”李沧河吸了吸鼻子,没明白。

    “不对。”

    李沧海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夜的魂都吸进去。

    “这是金钱的味道。这是大黄鱼群受惊后分泌的粘液味!它们就在下面,密密麻麻,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

    “三天后就是妈祖诞辰,大伙儿都在等着那一天出海抢头水。咱们要是今天能带一船大黄鱼回去,你猜,那是多少钱?”

    李沧河愣住了。

    大黄鱼?在这种天气?

    但他看着大哥那双坚定的眼睛,那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像是有魔力一样,把他心底的恐惧一点点压了下去。

    从小到大,大哥虽然老实,但从没骗过他。

    “哥……”李沧河咬了咬牙,眼里的怯懦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上绝路的狠劲,“行!听你的!反正穷死也是死,不如赌一把!要是真有鱼,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好!”

    李沧海大笑一声,声音穿透了风雨。

    “把帆降半,稳住船头!咱们就用那口‘连家网’,给我往鬼礁那边拖!”

    “我就不信了,这海能真断了人的活路!”

    起网绞盘发出的“嘎吱嘎吱”声,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刺耳。

    李沧河和李沧海两兄弟,像两头疯牛一样,死死地拽着粗麻绳。每一寸绳索的收紧,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船身被网具拖拽得剧烈倾斜,甲板几乎贴到了水面。

    “哥!好沉!像是挂底了!”李沧河大喊,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拉不动啊!会不会是挂到鬼礁的石头了?”

    挂底?

    李沧海手掌被缆绳勒出了血,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疼。他敏锐地感觉到了绳索上传来的那种颤动——不是死沉死沉的石头,而是一股活生生的、狂暴的、向下的拉力。

    那是生命的重量!

    那是无数条鱼在网里挣扎的力量!

    “挂个屁的底!这是鱼!是鱼!”李沧海嘶吼着,眼睛红得像血,“给我拉!就是把胳膊拽断了,也得给我拉上来!”

    “这是咱们的命!是爹的腿!是全家的活路!”

    李沧海把缆绳在腰间缠了一圈,双脚死死抵住船舷,身体向后倾斜成四十五度,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后倒。

    “起!给我起!”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将漆黑的海面照得亮如白昼。

    就在那一瞬间,李沧河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船舷右侧的海水,突然像沸腾了一样炸开。无数金色的身影在水面上跳跃、翻滚,那是大黄鱼特有的金黄色鳞片,在闪电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芒。

    “金子……全是金子!”

    李沧河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网具破水而出。

    那是一口巨大的拖网,此刻被撑得满满当当,像是一个巨大的、沉甸甸的孕妇肚子。网眼里,无数条大黄鱼正在疯狂扭动,发出“咕咕咕”的叫声,那是大黄鱼特有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无数个婴儿在哭,又像是无数金币在碰撞。

    一网,满舱!

    这一网下去,少说也有两千斤!

    在这个年代,大黄鱼还是按斤卖的,但这品质,这个头,绝对是极品。只要能运回去,这一船鱼,能把那三百块钱的高利贷连本带利砸死在刘癞子脸上!

    “别愣着!快把网拉上来!小心别把船压翻了!”

    李沧海的大吼声把李沧河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两人手忙脚乱地操作着绞盘,终于,这网沉甸甸的“黄金”被拉上了甲板。

    鱼!

    到处都是鱼!

    脚下的甲板已经看不见了,全都在蠕动的大黄鱼。那股浓烈的鱼腥味,此刻在李沧海鼻子里,竟然比兰花还要芬芳。

    李沧海抓起一条还在蹦跶的大黄鱼,那鱼足足有两斤重,通体金黄,鳞片完好。

    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前世活了六十岁,窝囊了一辈子。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觉得自己像个人。

    “哥……咱们发了?”李沧河跪在鱼堆里,双手颤抖地捧着一条鱼,声音哽咽,“咱们……真发了?”

    “这才哪到哪。”

    李沧海把鱼扔回鱼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漆黑的海平线。

    那里,风雨正在慢慢减弱。

    “沧河,记住了。”

    李沧海转过头,看着弟弟,目光灼灼,“这只是个开始。这三百块钱,在我眼里,就是个屁。”

    “咱们这辈子,不仅要还债,还要买大船,建冷库,要把这生意做到广州,做到上海,做到全世界去!”

    “咱们李家,以后不做被人踩在泥里的烂泥,要做这片海上的王!”

    李沧河看着大哥,虽然听不太懂什么是“全世界”,但他能感觉到,大哥身上那股子劲儿,变了。

    那是一种令人热血沸腾的野心。

    “好!哥,我信你!以后你说东,我绝不往西!你说打狗,我绝不撵鸡!”

    李沧海拍了拍弟弟瘦弱的肩膀,感受着那骨骼的硬度。

    “走!返航!趁着天亮前,咱们去黑市!”

    “给这帮看不起咱们的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木帆船调转船头,迎着余风,劈波斩浪,向着黎明破晓的方向驶去。

    那盏昏黄的马灯,在风雨后显得格外明亮,像是这茫茫大海上,一盏不灭的希望之灯。

    这一年,1982年的春天。

    那个曾经懦弱了一辈子的“李闷葫芦”,在那场风暴里死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要把这片大海搅个天翻地覆的——李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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