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家徒四壁 (第2/3页)
话来,放下手里的活计,踉踉跄跄地想要下床迎接,却因为腿脚发麻,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娘!”
李沧海眼疾手快,几步冲上去扶住了母亲。
他的手触碰到母亲粗糙如树皮般的手臂,那是常年织网、剖鱼留下的痕迹,皮肤干裂得像老松树皮,每一道裂口里都藏着黑色的污垢。
“娘,我没事,沧河也没事。船也没事。”李沧海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努力控制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前世他欠这两个老人的太多了,多到这辈子都还不完。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是老天爷保佑,是妈祖娘娘显灵啊……”母亲一边抹泪,一边颤颤巍巍地摸索着李沧海的脸,粗糙的手掌带来的触感让他心里一阵发酸,“瘦了……又瘦了……是不是在船上没吃东西?娘这就去给你热红薯……”
这时候,躺在床上的父亲李大海也被吵醒了。
他费力地睁开眼,那双曾经充满威严的眼睛此刻有些浑浊。看到两个儿子,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慰,但更多的是愧疚、自责,还有一股子无处发泄的暴躁。
“回来干啥!”
李大海咬着牙骂了一句,声音虽然虚弱,但那股子倔脾气还在。他试图撑起身子,但牵动了伤腿,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啊——!”
“爹!”李沧河吓了一跳,连忙凑过去,“您别动,别动!我给您按按!”
“按个屁!”
李大海一把推开李沧河的手,瞪着充血的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流进乱糟糟的鬓角里,打湿了枕头上的稻草。
“我李大海这辈子,本来想给咱们老李家闯出条路来,结果呢?把自己闯废了!还要你们来伺候我!我这腿……是个废物了啊!”
他捶打着那条断腿,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三百块钱……那是逼命的钱啊!我要是不治这破腿,还能给你们省点……我这活着就是拖累……”
这间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那是面对命运无力抗争的绝望,是顶梁柱倒塌后的恐慌,是对未来的彻底迷茫。
李沧海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前世,父亲就是这样,在自责和痛苦中,为了不拖累家里,拒绝了去县医院治疗的机会,甚至绝食过,最终落下了终身残疾,并在郁郁寡欢中早早离世。
这个倔强的老头,一辈子没服过软,却被生活压弯了脊梁。
这一世,绝不能重演。
“爹!”
李沧海突然大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金石之音,瞬间压住了父亲的咆哮。
屋子里的哭声和骂声戛然而止。
李大海愣住了,母亲愣住了,连李沧河都吓了一跳。他们从来没见过李沧海用这种语气跟父亲说话。在他的印象里,老大李沧海虽然老实肯干,但性格内向,遇到事就爱闷在心里,在家里更是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是个典型的“闷葫芦”。
可今天,这孩子怎么……
李沧海走到床边,蹲下身,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着父亲那双浑浊的眼睛。
“爹,您别这么说。咱们家是穷,是欠了债,但还没到绝路。”
“只要人活着,就没有过不去的坎。腿伤咱们治,债咱们还,这个家,塌不了。”
他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颤抖,那种沉稳根本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有的,倒像是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长者。
李大海怔怔地看着大儿子,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你没吓着?昨儿个那风浪……”
“吓着?”
李沧海冷笑一声,那是看透了世事后的淡然,“昨晚上在海上,那是真吓着。浪头有一丈高,船舱里全是水,我差点以为要见阎王爷了。”
“但既然阎王爷没收我,那这条命就是赚来的。赚来的命,就得活出个人样来。要是就这么垂头丧气的,那才真是丢了咱老李家的人!”
这一番话,说得旁边的母亲和弟弟都愣住了。
李沧河看着大哥,眼里冒出了光,“哥说得对!只要咱们人还在,啥都不怕!昨晚那浪那么大,咱们不也闯过来了吗!”
他本想把这网大黄鱼的事说出来,但看了一眼大哥的眼神,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大哥说过,这事儿得等时机。
就在这时,屋子的角落里,一直沉默的一个身影动了动。
李沧海的目光移过去,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那是妻子,陈秀英。
她坐在一张快要散架的小马扎上,整个人几乎缩在阴影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有个人。
她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棉袄,那棉袄不知道是哪一年做的,灰扑扑的,袖口和领口磨得发白,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补丁,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发黑的棉絮,像是一块块溃烂的伤疤。
她低着头,头发有些凌乱,用一根红头绳随意地扎着,那红头绳已经褪色成了粉白,在这个灰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眼。
她手里正拿着针线,在缝补着一张破烂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渔网。
那渔网也就是一张“抹布”,网线早就腐烂了,到处是窟窿,就算补好,也捕不到几条鱼。但她依然在补,一针一线,极其认真,仿佛那是全家的救命稻草,仿佛只要补好这张网,日子就能好起来。
听到李沧海的声音,她缓缓抬起头。
这是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颧骨微微凸起,显得下巴尖尖的。五官其实很精致,眉眼温婉,但此刻却满是愁苦和怯懦。
最让人心疼的,是她的手。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手指细长,本该是拿笔或者是做细活的手,此刻却布满了冻疮。有的地方已经溃烂,流着黄水,和那破旧的棉袄粘连在一起。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油污和血丝,因为长时间拿针线,食指上缠着一圈发黑的胶布,上面还渗着血迹。
李沧海看着那双手,前世的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那年冬天,也是这么冷,为了给家里多赚几块钱给父亲买药,她瞒着家里人去海边帮人撬牡蛎。刺骨的海风,锋利的牡蛎壳,把她的手割得鲜血淋漓。回来后双手被海水泡烂了,冻疮发炎引起了高烧,差点没保住命。
而那时候的他,却因为不敢去卫生所赊账,因为怕被人嘲笑,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疼得满床打滚,甚至还要强颜欢笑去求那个赤脚医生开点便宜的消炎粉。
这份愧疚,像一根刺,扎了他整整一辈子。
“秀英……”
李沧海轻唤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带着无尽的温柔和疼惜。
陈秀英有些慌乱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似乎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她站起身,动作有些局促,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李沧海的目光,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和怯懦,“锅里……还有半碗红薯粥,热的,我给你盛一碗暖暖身子。”
说完,她就要转身去灶房,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
“不用。”
李沧海一步跨过去,一把抓住了她藏在身后的手。
那双手冰凉刺骨,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那种凉意顺着掌心传到了李沧海的心里。
陈秀英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想要挣脱,却被李沧海死死攥住。
“哥……你干啥?”
李沧河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在他印象里,大哥和嫂子虽然和睦,但从来都是相敬如宾,甚至有些生分。大哥是个闷葫芦,从来不搞这些“肉麻”的动作,嫂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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