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三百元巨债 (第1/3页)
那一脚踹开的不仅仅是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更像是把李家最后一块遮羞布给狠狠撕了下来,将这个家庭原本就鲜血淋漓的伤口,赤裸裸地暴露在正午阴冷的阳光下。
“哐当!”
一声巨响,那扇早就腐朽不堪的门板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暴力的践踏,直接脱离了门框,重重地砸在泥地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也震碎了屋内最后一点虚假的安宁。
木屑飞溅,尘土飞扬。
屋内的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惊吓到的鹌鹑。
刘癞子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他穿着一件那时候农村少见的的确良花衬衫,扣子敞开着,露出胸口一片黑乎乎的护心毛,脖子上挂着一根不知真假的金链子,随着他的步伐晃荡。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个尖嘴猴腮,嘴里嚼着半截草根,正斜着眼往屋里瞟;另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肩膀上扛着一根不知从哪拆下来的门栓,那是他的招牌武器,走起路来身上的肥肉乱颤,气势汹汹。
这三个人往屋里一站,原本就逼仄昏暗的屋子瞬间显得更加拥挤压抑,那股浓烈的劣质香烟味、隔夜的酒臭味和汗酸味,瞬间盖过了屋内原本那股让人心酸的中药味和霉味。
“哟,李大海,还喘气呢?”
刘癞子根本没把屋里的人当人看,他径直走到床边,那是全屋最尊贵的地方,此刻却堆满了破烂的稻草和污秽的草药渣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稻草上动弹不得的李大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嘲弄,那是上位者对蝼蚁的蔑视。
“命倒是挺硬,这腿断了还能撑这么久。不过我看你也别撑了,早点两腿一蹬,还能给你家省口饭钱,省得活着遭罪,是不是?”
“你……你……”
李大海气得浑身发抖,他那双曾经很有神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想要撑起身子理论,却不想牵动了伤腿,剧痛瞬间钻心入骨,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煞白,只能无力地跌回稻草堆里,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大海!大海!”
母亲惊叫一声,连忙扑过去护住父亲,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刘癞子那恶毒的目光,眼泪止不住地流,却又不敢抬头看刘癞子一眼,只能卑微地哀求:“刘老弟……求求你……别说了……他难受啊……”
李沧河站在一旁,双手死死抓着裤缝,指甲几乎要把那层粗布抓破。他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刘癞子那双沾满泥泞的皮鞋,想冲上去,但他记得昨天这帮人是怎么把他按在泥地里打的,那种被踩在脚下窒息的无力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让他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李沧海站在屋子中央,目光冰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如果是前世的他,这时候早就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现在的他,灵魂里装着的是那个在商海沉浮几十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甚至亲手把竞争对手逼上绝路的李沧海。
他在观察。
他在看刘癞子的眼神,那里面除了贪婪和嚣张,还有没有别的?有没有心虚?有没有恐惧?他在看那两个跟班的站位,有没有防备?有没有死角?
更重要的是,他在确认一件事——那个把李家逼入绝境的“债”,到底到了什么程度,这个死结,究竟该怎么解。
刘癞子见没人敢反抗,更加得意。他环视了一圈,像是在审视自己的领地,最后目光落在了缩在角落里的陈秀英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浑浊瞬间变得炽热,像是一条发现了猎物的毒蛇吐出了信子。
“啧啧,秀英妹子,这几个月不见,虽然穿得破点,但这身段……倒是越来越俊了。”
刘癞子说着,竟迈开步子,向陈秀英逼近。他的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沧海的心尖上。
“你……你别过来!”
陈秀英吓得连连后退,她身上那件破棉袄根本挡不住那种恶心的视线。她退了一步,两步,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土墙,再无退路,那双满是冻疮的手死死抓着衣角,指节泛白。
“嘿嘿,别怕嘛。”
刘癞子走到陈秀英面前,伸出一根油腻的手指,想要去挑起陈秀英那张苍白的脸,脸上带着下流的笑意,“大哥我这是心疼你。你看看这家里,要吃没吃,要喝没喝,漏风漏雨的。跟着这窝囊废李大海有什么前途?这病秧子,这破船,这辈子能还得起我的钱吗?”
“你要是愿意跟大哥好,咱们这账……也不是不能商量。大哥家里刚起了新瓦房,不缺你一口饭吃。”
这句话一出,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李家所有男人的脸上。
“畜生!你敢!”
床上的李大海发出一声怒吼,眼角瞪裂,血丝密布,他挣扎着想要扑下来拼命,却被母亲死死抱住。
“我们要是有钱,一定还!求求你……求求你别乱来!”
母亲也哭着爬过来,想要抱住刘癞子的腿,用身体给儿媳妇挡住这滔天的羞辱,“刘老弟,秀英是个老实人,你别糟蹋她……咱们欠的钱,一定还,一定还……”
“滚一边去!”
刘癞子一脸嫌弃,抬起那双沾满泥水的皮鞋,一脚踢开母亲。
母亲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身子骨本来就弱,哪里经得起这一脚?整个人直接滚到了墙角,额头重重地撞在桌角上,顿时渗出了鲜红的血迹。
“娘!”
“娘!”
李沧河和李沧海几乎同时喊出声。
那一瞬间,李沧海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
那是前世积压了一辈子的悔恨,是看着母亲惨死、妻子受辱却无能为力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李沧海终于动了。
他不是冲过去扶母亲,而是直接挡在了刘癞子和陈秀英中间。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沉。他就像是一块沉默的礁石,硬生生地插在了惊涛骇浪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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