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呸!什么东西! (第2/3页)
,他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嗓音沙哑疲惫,带着无尽的无奈与苍凉,低声长叹:“你说的这些……我何尝没有想过。”
他心中通透、心如明镜,早已看穿了这层层布局。
刘靖此计,从不是阴私诡谲的诡计,而是堂堂正正、无解可破的阳谋。
阳谋最狠之处,便是你明知是局、明知是套、明知对方用意何在,却偏偏无力破解、无从挣脱。
若他麾下诸寨同心、军心稳固、上下一体、毫无隔阂,那刘靖的离间攻心之术,便是无根之木、无水之源,只需全军坦然置之、不予理会,这桩阳谋自会不攻自破、毫无用处。
可偏偏,他接手的本就是一盘散沙、矛盾丛生的乱局。
诸寨世代仇怨、大小派系欺压、上下离心离德,再加上白寨等一众部族率先弃暗投明、归降刘靖,彻底击穿了蛮军最后的人心底线,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猜忌与恐慌之中。
人心已散、根基已裂,他手握残兵残局,根本**不敢赌**。
他不敢赌那些归寨战俘之中全无奸细,不敢赌刘靖毫无后手、全无埋伏,不敢赌一旦放开禁锢、释放俘虏,不会瞬间引发全盘崩塌、内线叛乱。
万一赌输了,便是全线崩盘、满盘皆输、万劫不复,他承担不起这份覆灭的后果,整个前线残军也承担不起。
明知是阳谋,明知是陷阱,明知内耗自取灭亡,却依旧只能被困局中、束手束脚、步步被动、坐以待毙。
这便是绝境。
黄副将望着主将颓然落寞的模样,望着山洞外无尽滂沱的雨幕,眉头死死紧锁,满心沉重、万般无力,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潮湿阴冷的山洞彻底陷入死寂,风雨穿洞呼啸不止,水珠滴答错落作响,沉甸甸的压抑笼罩全场。
张邺伫立原地,身形颓然而挺拔,眼底盛满看透一切的疲惫与苍凉。
黄副将俯首沉默,满心无力无从言说。二人心中皆是清明,刘靖这一手阳谋无解可破,明知深陷圈套、坐待内耗崩塌,却因军中根深蒂固的部族矛盾、人心涣散的残局,不敢赌、不能赌、无路可退。
外有强敌环伺、步步蚕食,内有诸寨离心、怨气丛生,上方还有雷彦恭的严苛问责,层层枷锁缠身,早已将这前线残军困入必死之局。
就在这死寂沉沉、人心惶惶的关头,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骤然冲破洞中的静谧,踏碎满地压抑,由远及近、飞速奔来。
一名值守外围的亲卫浑身泥泞、满头大汗,连斗笠都来不及穿戴,冒着漫天滂沱暴雨狂奔而入,发髻散乱、气息紊乱,脸上血色尽褪,写满极致的慌张与惊惧,甚至来不及站稳身形,便踉跄跪地,声音发颤、仓促禀报:“启禀将军!大事不好!囚押战俘的后山山洞……突发暴乱!”
此言一出,宛若惊雷炸响在耳畔。
原本沉郁死寂的主帅山洞,气氛瞬间炸裂,压抑感陡然攀升至顶点。
张邺身躯猛地一僵,方才还萦绕眼底的疲惫苍凉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与凌厉的慌乱。他眉头骤然紧锁,眉心沟壑深凝,心头骤然一沉,最担心、最惧怕的内乱祸端,终究还是爆发了。
“慌乱什么!据实回话!”张邺沉声低喝,嗓音紧绷沙哑,带着强行压制的震怒与不安。
亲卫浑身颤抖,不敢抬头,语速急促慌乱:“回将军!战俘营骤然斗殴暴乱,两方战俘大打出手,当场伤了十几人!事态彻底失控,看守兵士拼死阻拦才勉强镇压,洞中……洞中还当场死了一人!经查实,死者是黑水寨的战俘!”
轰!
最后一句落地,张邺与身旁的黄副将齐齐神色剧变,脸色瞬间铁青一片。
本就水火不容、积怨深重的军中局势,已然岌岌可危、摇摇欲坠,如今战俘营公然爆发大规模械斗,更是直接打死了黑水寨的人,无疑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黑水寨本就对张邺心存怨怼、处处作对、公然抗命,如今族人惨死战俘营,这笔血海深仇必然会尽数算在他张邺头上。原本就濒临决裂的内部关系,此刻彻底走到了彻底破裂的边缘,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一瞬间,无数纷乱念头席卷张邺心神,焦虑、震怒、无奈、绝望交织翻涌,压得他喘不过气。
“传我将令!”张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怒,厉声传令,语气冷冽如霜、不容置喙,“即刻封锁后山战俘营!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入、不得私传消息、不得妄议事态!营中所有兵士、俘虏,一律严禁走动喧哗!谁敢外泄半点风声,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诺!”亲卫不敢耽搁,领命之后立刻转身冲入雨幕,火速传令封锁现场。
“黄副将,随我前去!”
张邺不再多言,衣袖一甩,大步踏出主帅山洞,顶着刺骨风雨、踏着泥泞积水,快步向后山战俘囚营赶去。黄副将不敢迟疑,紧随其后,心头沉甸甸的,深知今日这场祸事,已然彻底失控,必将掀起滔天巨浪。
后山战俘山洞,地处荒崖背阴之处,地势偏僻、幽深封闭,本是大军用来囤积物资、关押俘虏的禁地,平日里重兵把守、肃静森严。此刻洞口内外一片狼藉、乱象丛生,地面满是踩踏的泥泞、散落的碎石、断裂的木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雨水潮气与尘土浊气,混杂在一起,刺鼻呛人。
看守山洞的亲兵士卒尽数持戈列队、神色紧绷,死死盯着洞内战俘,浑身戒备、不敢松懈。方才那场惨烈暴乱虽已被强行平息,可洞内残留的戾气、怨气、杀气依旧盘旋不散,隐隐透着随时可能再度爆发的凶险。
张邺跨步踏入洞口,目光扫过满目狼藉的现场,脸色铁青如铁,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凛冽的怒意几乎要将整座山洞冻结。
洞内六百余名战俘尽数被强行勒令原地蹲伏,秩序虽勉强恢复,可阵营划分却泾渭分明、一目了然,没有丝毫混杂。
山洞左侧,是各大嫡系大寨的战俘,人数偏少、寥寥数十人,个个面色阴沉、眼底含怒,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桀骜,纵然吃了亏,依旧不改往日跋扈姿态。山洞右侧,是来自山野各处的零散小寨战俘,人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占据了绝对压倒性的数量优势,一张张脸庞布满未消的怒火与愤慨,胸膛起伏不定,显然怨气未平、恨意难消。
大小寨子绵延百年的阶级欺压、积年旧怨、利益纠葛,在这座封闭的囚营之中,彻底撕下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展露对峙、针锋相对,壁垒分明、水火不容。
地面之上,十余名下伤者歪倒蜷缩、遍布各处,有的额头淌血、有的手臂弯折、有的胸腹青紫,此起彼伏的哀嚎痛呼细碎响起,凄惨刺耳,让人不忍直视。而在两派战俘阵营的正中央,一具冰冷的尸体静静躺在泥泞血泊之中。
死者身着黑水寨标志性的玄黑布衣,头颅被硬物砸开一道狰狞可怖的裂口,血肉模糊、脑浆外溢,猩红的鲜血浸透身下泥土,在地面晕开一大片暗沉刺目的血渍,触目惊心、惨烈至极。
一眼望去,便足以想见方才那场械斗何等疯狂、何等惨烈。
张邺目光沉沉落在尸体之上,指尖微微发颤,胸腔怒火熊熊燃烧,却又不得不强行压制。他深知,此刻暴怒无用、追责无用,如何平息事态、稳住军心、避免全军崩盘、给黑水寨一个交代,才是唯一的活路。
他缓缓转头,冰冷锐利的目光直直盯向一旁值守的看守校尉,声音冷得如同山涧寒冰,字字淬着寒意:“方才洞内暴乱,因何而起?死伤如此惨重,你值守带兵,为何放任不管、酿成大祸?!”
那校尉本就心虚胆怯,见主将满脸铁青、怒目而视,周身威压骇人,瞬间双腿发软,心神慌乱,连忙躬身低头,眼神躲闪,支支吾吾答道:“禀将……将军,卑下……卑下不知具体缘由!方才洞内尚且安稳,毫无征兆,两拨战俘骤然争执怒骂,转瞬便大打出手、群起斗殴,事态爆发太快、太过突然,末将……末将来不及阻拦,拼死带队镇压,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这番推诿说辞,苍白无力、漏洞百出。
战俘营本就是重兵看管的禁地,数百人共处一洞,稍有异动便会被察觉,何来骤然暴乱、来不及阻拦之说?
分明是校尉懈怠值守、玩忽职守、疏于看管,才让潜藏的部族矛盾彻底爆发,酿成死伤惨剧。
张邺眼底寒意更盛,懒得听其狡辩,冷声宣判:“值守懈怠、玩忽职守,致使囚营暴乱、死伤惨重,失职之罪确凿。无需多言,自行去军帐领十鞭责罚!”
“将军!末将知罪!末将知错了!”校尉脸色惨白,连连叩首认错,却不敢再多辩驳半句,只得狼狈起身,垂头丧气、满心惶恐地退出山洞领罚。
处置完失职校尉,洞内愈发死寂,只剩伤者微弱的哀嚎与风雨穿洞的轻响。
张邺收回冷厉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泾渭分明、怒目对峙的数百名战俘。他深知校尉所言属实,这场暴乱绝非偶然,是大小寨子积怨日久、层层压迫、步步隐忍后的彻底爆发,绝非一时意气之争。
他目光微移,在一众战俘之中扫视片刻,最终抬手随意一指,落在人群之中一名面相憨厚、眉眼老实、身形黝黑的年轻战俘身上。此人衣着破旧、双手粗糙,满脸都是山野农户的质朴,无半分凶悍戾气,看着最是公允可信。
“你来说,方才洞中究竟发生何事,暴乱因何而起。”张邺声音沉冷,不带丝毫情绪。
被点到的年轻战俘正是阿石,骤然被主将点名问话,他先是微微一慌,随即眼底积压已久的愤慨与委屈瞬间翻涌而出,当即昂首起身,满脸激愤、字字铿锵,带着无尽的愤懑与不甘,当众诉说始末。
“回将军!是大寨的人欺人太甚、欺辱我们在先!”
“自打被囚入这山洞,他们仗着背后大寨子,抢占洞内最好位置,把潮湿阴冷、漏风积水的死角地段尽数丢给我们小寨子之人。每日军粮饭食,也是他们先挑先吃,饱满干粮尽数霸占,剩下的残羹冷饭,才肯分给我们一众小寨族人!”
“我等出身低微、势单力薄,常年被他们欺压,早已习以为常、处处忍让,只求安稳度日、苟活保命,从不敢招惹分毫是非!可今日他们实在过分至极、欺人太甚!”
阿石指着地上黑水寨死者的尸体,双目赤红、怒气冲天:“死者黑猛,仗着黑水寨势大凶悍,蛮横霸道、目中无人!今日吃完自己的饭食尚且不够,还肆意挥霍浪费,最后竟当众对着整桶剩余饭菜吐口水!糟蹋粮食、羞辱众人!”
“我们一众小寨族人连日挨饿、食不果腹,看着被糟蹋的粮食,实在忍无可忍,上前好心理论几句,想要讨一个公道!可黑蛮不讲理,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打人,率先发难,打伤我方数名族人!众人积怨爆发、忍无可忍,这才争执斗殴、乱作一团!”
一番话语条理清晰、句句属实,满含隐忍多年的委屈与怒火,听得一众小寨战俘纷纷点头附和,眼底怒意愈发浓烈。
话音刚落,大寨战俘队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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