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炸营 (第1/3页)
滂沱大雨依旧笼罩着整片南疆群山,连绵不绝的雨幕遮蔽天地,将整片蛮军据点死死困在阴沉湿冷的黑暗之中。
后山囚营血案落幕,张邺将那名无辜顶罪的“凶手”交给黑水寨头领处置后,便带着一身满身泥泞、满心疲惫,默然返回了自己暂住的主帐山洞。
一路行来,雨风冷冽刺骨,拍打在甲胄之上,发出噼啪细碎声响,可张邺却浑然不觉半点寒意。比起肉身的冰冷,他心底的疲惫、无力、悲凉与煎熬,早已浸透四肢百骸、深入骨髓。
今日这场囚营暴乱,看似被他强行压下、草草结案,看似用一条人命稳住了大寨情绪、暂时压住了即刻爆发的内乱,可只有张邺自己清楚,这短短一日之间,麾下四万蛮汉联军的军心、人心、军心根基,已然裂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弥合的巨大缝隙。
大小部族百年积怨、层层欺压的矛盾,彻底摆上台面、撕破伪装,从此水火不容、势不两立。
小寨之人恨大寨蛮横霸道、仗势欺人、草菅人命、颠倒黑白;恨军方不公、善恶不分、屈杀无辜、偏袒嫡系,心中积怨滔天、恨意难平。
大寨之人轻视小寨卑微低贱、心怀反骨、蓄意作乱、以下犯上,自此愈发戒备、愈发狠戾、愈发肆无忌惮。
而他这个主帅,居中调停、左右为难、取舍两难,最终牺牲弱小、偏袒强势,看似稳住了局势,实则彻底寒了大半士卒的心,主帅威严扫地、公正尽失、军心溃散。
大势至此,颓势已定,回天乏术。
回到空旷阴冷的山洞主帐,张邺浑身脱力,再也撑不住连日紧绷的心神与躯体。
帐内烛火昏暗、摇曳不定,潮湿的岩壁不断渗水,地面泥泞湿滑,空气中混杂着雨水、泥土、血腥与腐朽的气息,沉闷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案上温热的晚膳早已彻底凉透,饭菜凝油、汤水冰冷,一如他此刻冰冷死寂的心境。
他身心俱疲到了极致,全然没有半点胃口,连抬手进食的力气都彻底耗尽。
连日连战连败、疆土尽失,内忧外患层层碾压,上方问责步步紧逼,军中矛盾日日激化,今日又经历囚营血案、强行断案、委屈人心,一桩桩、一件件,如同千斤巨石层层叠叠压在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几近崩溃。
张邺懒得更衣、懒得洗漱,解下沉重的头盔,随手搁置一旁,和衣卧倒在简陋的卧榻之上。
身躯沾榻的瞬间,极致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沉重的倦意瞬间淹没心神。哪怕心中万般焦虑、万般不甘、万般惶恐,可身体早已透支到了极限,眼皮沉重得无法睁开。
不多时,他便陷入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状态。
昏沉梦境之中,乱象丛生、杀伐不断。他仿佛再度看见前线山头接连失守、士卒溃败逃亡,看见漫天烽火、遍野尸骸,看见大小寨族人相互仇视、拔刀相向,看见雷彦恭冰冷问责的眼神、看见刘靖运筹帷幄的浅笑,无数纷乱画面交织翻涌,扰得他心神不宁。
朦朦胧胧之间,一阵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的喊杀声,穿透厚重雨幕、穿透山洞岩壁,悠悠传入耳中。
那声音起初极为微弱、混杂风雨,让人难以分辨虚实,只当是梦中幻听、心魔作祟。可随着时间推移,喊杀声愈发清晰、愈发狂暴、愈发凄厉,层层递进、滚滚而来,不再是梦境虚妄,而是真切无比、近在咫尺的人间杀伐。
“杀——!!”
凄厉疯狂的嘶吼响彻山野,撕裂雨夜死寂!
张邺心神骤震,浑身汗毛倒竖,猛地从卧榻之上弹坐而起!
双目骤然睁开,眼底睡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惊惶与冰冷的警惕。山洞外的喊杀声、嘶吼声、兵刃交击声、惨哀嚎叫声,已然铺天盖地、汹涌袭来,密密麻麻、连绵不绝,彻底笼罩整座军营!
还未等他彻底回过神来,一道慌乱至极的身影连滚带爬、狼狈冲洞而入,发髻散乱、满身泥水、面色惨白、呼吸急促,正是贴身亲卫!
亲卫语气破音、极尽惊恐,嘶声急报:“将军!不好了!大事不好!营中炸营了!!”
“炸营?!”
短短两个字,如同两道九幽惊雷,轰然炸响在张邺耳畔!
一瞬间,一股极致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飞速直冲头顶,瞬间蔓延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僵硬、头皮炸裂、手脚冰凉,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瞬间笼罩全身!
沙场征战、带兵多年,张邺比任何人都清楚,军营之中,最可怕的从不是前线大败、损兵折将、丢城失地。
兵败尚可收拢残兵、重整旗鼓、戴罪立功;失地尚可步步退守、伺机反扑、再战翻盘。
唯独炸营,是军中最恐怖、最无解、最致命的绝境灾祸!
一旦炸营,士卒彻底失控、心智尽失、理智全无,往日压抑的所有怨气、戾气、恨意、委屈尽数爆发。发狂的士兵不分敌我、不分尊卑、不分新旧、不分部族,眼中唯有杀戮、唯有泄愤、唯有疯狂。
什么军纪军规、上下级尊卑、同袍情谊、部族分寸,尽数作废、尽数崩塌!
疯兵见人就砍、逢人便杀,如同失控厉鬼、人间狂魔,无人可挡、无人可劝、无人可制!
这是所有带兵将领最深的噩梦、最大的忌讳、最恐惧的绝境!
张邺心神剧震,强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仓促翻身下床,厉声急问:“为何炸营?!好好守营,怎会突然生乱!”
亲卫吓得双腿发软、瑟瑟发抖,语速急促慌乱,据实急报:“回将军!是黑水寨!是黑水寨的人肆意妄为、刻意挑事!”
“方才您离去之后,黑水寨头领根本不顾您的叮嘱警告,全然无视军纪、不顾大局!他刻意将那名顶罪的小寨战俘拖拽到全军校场正中央,当着所有大小寨子士卒的面,公然行刑、当众泄愤!”
“那贼人手段极尽残忍狠戾,一刀一刀活剐泄愤、当众虐杀!那小寨战俘惨叫不绝、惨死当场,血肉淋漓、惨不忍睹!”
“在场所有小寨士卒亲眼目睹同族之人无辜惨死、受尽酷刑,尽数红了双眼、怒到极致!积压多年的欺压怨气、今日冤案的憋屈怒火,瞬间彻底爆发,当场便与黑水寨士卒拔刀血拼!”
“起初只是两寨私斗,可周边所有受过大寨欺压、心中积怨的小寨士卒纷纷眼红暴走、纷纷加入混战!局势瞬间失控,一传十、十传百,全军士卒彻底疯魔,彻底炸营!”
听完始末,张邺瞳孔骤缩、气血翻涌,一股极致的愤怒与憋屈直冲胸腔,忍不住厉声怒骂:“蠢货!一群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临走之前千叮万嘱、反复警告,再三叮嘱黑水寨头领低调行事、收敛戾气、勿生事端、稳住军心!
他明明已经退让底线、委屈求全、牺牲无辜、给足了黑水寨脸面,只为稳住岌岌可危的军心、避免内乱爆发!
可这黑水寨头领心胸狭隘、狂妄自大、目无军纪、鼠目寸光,全然不顾全军大局、不顾前线危局,只为一时泄愤、逞一时之快,公然当众虐杀、挑衅众怒,硬生生引爆了这场滔天巨祸!
一时私愤,毁全军根基!
蠢!蠢到极致!狂到极致!狠到极致!
张邺胸腔怒火熊熊燃烧,心底却是一片彻骨冰凉。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沉声急问:“黄礼呢?黄副将此刻身在何处?!”
亲卫连忙回道:“黄将军已然反应过来,此刻正亲率麾下亲卫、值守士卒,死死据守山洞入口,严防外头疯兵冲入主帐!拼死护住主帅中枢!”
听闻此话,张邺高悬的心稍稍落地,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几分,心底暗自感慨,危难绝境方见人心,黄礼终究是靠谱沉稳、值得托付之人。
炸营大乱、全军疯魔,人人自顾逃亡、自顾保命,无数将领早已溃散奔逃、不知所踪,唯有黄礼临危不乱、迅速应变,第一时间收拢兵力、固守中枢、护住主帅。
这份沉稳与忠诚,在如今彻底崩坏的乱局之中,弥足珍贵。
可短暂的庆幸过后,更深的绝望再度席卷而来。
张邺心底无比清楚,炸营一旦成型,便是全军失控、彻底无序。
此刻营中数万士卒尽数失智疯魔,往日被压抑的阶级仇恨、部族矛盾、战事怨气、生死恐惧,在这一刻彻底肆无忌惮、尽数宣泄。
此刻的乱兵,早已不是军纪约束、听从号令的士卒,而是一群只知杀戮、只知泄愤、毫无理智的疯魔凶徒。
山洞外,混乱无边、杀机漫天,谁也无法保证这些杀红了眼的疯兵会不会冲破防线、杀入主帐。
黄副将固守洞口的应对,沉稳正确、无可挑剔,是眼下唯一能做的自保之法。
“披甲!持刀!随我出帐!”
张邺不敢迟疑,当即沉声喝令,强行稳住心神。绝境之中,慌乱无用、暴怒无用、绝望无用,唯有稳住阵脚、直面危局,才有一线微末生机。
亲卫连忙上前,快速为他穿戴整齐全套甲胄,递上腰间佩刀。
冰冷的铁甲裹住身躯,沉重的压迫感覆满全身,稍稍压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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