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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炸营

    第550章 炸营 (第3/3页)

再斗,响彻整夜的嘶吼哀嚎,终于彻底停歇、归于沉寂。

    整片山间营地,一夜喧嚣血战之后,死寂得可怕。

    “将军……没声了。”

    黄副将侧耳凝神、细细倾听片刻,确认四方再无半点杀伐动静,这才压低声音、轻声开口,语气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后怕。

    张邺眸光沉沉、面色冷峻,心头依旧残留着极致的警惕,沉声吩咐:“再等片刻,切勿松懈,确认彻底安稳之后再说。”

    他深知炸营乱兵的反复无常,不敢轻易放松戒备。

    众人再度紧绷心神、静静等候片刻,四方山野彻底死寂、再无半点异动,彻底确认大乱落幕、再无厮杀。

    “出营!巡查全营、清点战况!”

    张邺沉声下令,率先提步踏出洞口防线。

    破晓天光昏暗微弱,勉强照亮满目疮痍、惨烈至极的军营。

    放眼望去,整座营地彻底沦为人间炼狱、修罗死场。

    遍地狼藉、满目残骸,营帐坍塌、器械损毁、旗幡断裂、满地泥泞。无数士卒尸体横七竖八、层层叠叠倒在泥水之中,大小部族的尸身混杂一处,再无派系之分、再无尊卑之别。

    整夜血战、自相残杀,昔日同袍、今日死敌,尽数沦为冰冷尸骸、遍野枯骨。

    猩红的血水彻底染红了整片营地的泥水,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暗沉血色,浓郁刺鼻的血腥气漫天弥漫、久久不散,令人作呕、让人窒息。

    遍地尸骸之间,偶尔尚有几名未死的重伤蛮兵蜷缩匍匐在角落残处,浑身是伤、血肉模糊、气息微弱。有的人肚破肠流、脏器外露,只能死死捂住伤口,在冰冷雨水中不断抽搐、微弱哀嚎,声声凄苦、字字绝望,让人不忍直视。

    一夜炸营,人间炼狱,莫过于此。

    张邺伫立血泊之中,任由冰冷雨水冲刷满身甲胄,望着眼前惨绝人寰的景象,浑身冰冷、四肢僵硬、心神死寂,一张脸阴沉得如同结了寒冰,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清点全军死伤、核查战力损耗、统计辎重损失!速速回报!”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悲凉与绝望,冷声传令。

    “诺!”

    残存亲卫领命,即刻分散巡查全营、清点伤亡、统计损失。

    半个时辰后,巡查清点完毕。

    黄副将浑身泥泞、面色惨白、步履沉重,神色难看至极、眼底满是苦涩绝望,快步折返归来,站在张邺身前,嘴唇微微颤抖,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完整话语。

    看着黄礼这般失态模样,张邺心头骤然一沉,一股极致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全身,厉声沉喝:“据实回话!损伤究竟几何!”

    黄副将深吸一口沾满血腥的冰冷空气,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已满是绝望,声音沙哑干涩、微微发颤,艰难报出数字:“死……死者八百余人……轻重伤者,不计其数……”

    “八百余人?!”

    轰!!

    短短五个字,如同万钧惊雷轰然劈落,狠狠砸在张邺心头!

    他身形猛地一晃、踉跄后退两步,双脚重重踩在血泊泥水之中,浑身冰冷、手脚发麻、身躯微微发颤,一股极致的虚脱与绝望瞬间席卷全身。

    要知道,他整座前线大营,满打满算仅有四万一千余人,其中还包含六百名被严密关押的战俘,真正可战之兵不足三万五千人。

    一夜炸营、自相残杀,直接战死八百精锐,伤者遍布全营、不计其数!

    看似八百人死伤,可真正毁掉的,是整支军队的军心、士气、凝聚力、战斗力!

    经此一夜,大小部族彻底不死不休、血海深仇、永世对立!全军士卒人人心寒、人人惶恐、人人自危,再无半分军心、再无半分战力、再无半分凝聚力!

    这支原本就连战连败、岌岌可危的前线大军,彻底废掉、彻底崩塌、彻底瓦解!

    再无守寨之力、再无御敌之能、再无翻盘之机!

    完了。

    彻底完了。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取舍,尽数成空、尽数作废。

    张邺僵立血泊雨地之中,任由冰冷雨水冲刷脸颊、浸透身心,眼底彻底死寂、再无波澜,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所有希望、所有生机,颓然无力、心如死灰。

    黄副将抬手抹掉脸上混杂的雨水与血水,神色苦涩、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轻声劝道:“将军……大势已去、军心尽死、无力回天了。”

    “继续死守,只是徒增伤亡、白白送死。不如……撤军吧。”

    “撤军?”

    张邺闻言,唇角扯出一抹极致悲凉、极致苦涩的惨笑,笑意凄凉、眼底苍凉。

    他何尝不想撤军、何尝不想退守、何尝不想保命。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早已没有退路、没有生机、没有后路!

    上一次前线大败、战线崩塌、连失数寨,败讯传回武陵,雷彦恭已然龙颜大怒、杀意凛然、问责重重。若非彼时前线战事吃紧、无人可用、局势危急,雷彦恭急需有人镇守前线、稳住战局,他早已人头落地、身首异处。

    那一次,是雷彦恭念在战事用人之际,格外开恩,给了他一次戴罪立功、将功补过的机会。

    可如今,短短数日之间,他非但没能稳住战线、逆转颓势、戴罪立功,反倒治军失度、引发炸营、自溃全军、死伤惨重、军心尽灭!

    大军自溃、不战自败,罪责滔天、百死难辞!

    此刻撤军回武陵,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宽恕、绝不会是轻罚,只会是雷霆震怒、斩首重罪、株连严惩!

    必死之局,绝无活路!

    黄副将话音落下,瞬间也醒悟过来,脸色骤然一白、心头骤凉,瞬间明白自己说了一句彻头彻尾的蠢话。

    他是张邺的副将、贴身属官、军中副手。

    主将战败、治军失度、引发炸营、全军自溃,主将必死,他这个副将,同样罪责难逃、绝无好下场!轻则流放苦役、终身为奴,重则连坐处死、身败名裂!

    回去,是死。

    死守,也是死。

    绝境死局,无路可逃!

    死寂笼罩二人,风雨潇潇、血色遍地,天地之间,再无半分生机。

    良久,黄副将牙关一咬、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狠厉,压低声音、凑近张邺耳畔,用仅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沉声低语,字字震心:“将军!回去是死,死守也是死!横竖都是绝路、都是死局!”

    “与其坐以待毙、引颈受戮、白白送命,不如……干脆投了宁国军、归顺刘靖!”

    一语落地,石破天惊!

    张邺身躯猛地一僵,骤然转头,眸光幽深、神色不明、眼底复杂万千,沉沉望着身旁的黄副将。

    黄副将眼神坚定、语气恳切,连忙快速解释利弊、陈明生路:“将军!你我皆是汉人、一脉同枝、同源同根!刘靖麾下宁国军,善待汉人、宽待降卒、不嗜杀戮、不辱降将!”

    “反观雷彦恭麾下,蛮僚当道、大族掌权、汉人卑微、处处受限!你虽是前线主将、深得表面信任,可终究是汉人出身,在蛮寨体系之中,永远是二等之人、异类之臣!”

    “平日里各大蛮寨大族仗势欺人、肆意排挤、处处刁难、时时打压,有事汉人当先送死,无事汉人备受欺凌,功劳归蛮酋、罪责归汉将,这般处境,将军早已受尽委屈、饱受排挤!”

    “如今将军熟知朗州山川地利、熟知雷彦恭兵力部署、熟知蛮寨虚实底细、熟知全境攻防漏洞!刘靖想要平定朗州、吞并武陵、彻底击溃雷彦恭,必然急需将军这般知根知底、深谙敌情的人才!”

    “归顺之后,非但可保性命无忧、阖家安稳,更可受重用、得礼遇、建功立业、再展宏图!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唯一的活路!”

    一番恳切剖析、利弊陈明,句句属实、字字戳心,瞬间精准击中张邺心底最深的顾虑、最痛的委屈、最真实的心思。

    张邺伫立血泊风雨之中,眼底神色剧烈变幻、翻涌不定。

    忠诚、执念、不甘、委屈、绝望、求生、前途、后路,无数心绪交织碰撞、反复拉扯。

    他扪心自问,自己数年镇守南疆、苦战沙场、尽心竭力、鞠躬尽瘁,从未有过半分懈怠、半分叛心。可到头来,却始终被蛮寨排挤、被大族猜忌、被上位者苛责,有功难赏、有罪重罚,步步艰难、处处受制。

    如今大势已去、全军自溃、绝境无归,死守是死、回营是死、进退皆死。

    与其愚忠赴死、白白送命、落得身败名裂、尸骨无存,不如顺势归降、择木而栖、觅一条生路、寻一线前程!

    短暂权衡、彻底通透利弊之后,张邺眼底最后一丝执念彻底消散,眸光一沉、牙关狠咬,决然沉声开口:“好!”

    “此事就依你所言!”

    “你即刻挑选精干亲信、稳妥之人,悄悄动身,前往龙门县宁国军大营,暗中接洽、递上诚意、商谈归降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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