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喜讯 (第1/3页)
湘西盛夏的雨,向来性情暴烈、来去匆匆,毫无拖沓温存可言。
连日笼罩群山、困住两军的滂沱暴雨,自夜半起便渐渐收势。轰鸣的雷声自近及远、缓缓消散,肆虐的狂风渐渐趋于平和,漫天倾覆的雨帘一点点变薄、变缓,原本密密麻麻、砸地铿锵的雨点,慢慢化作细碎朦胧的雨雾,轻飘飘笼罩山野大地。
时至正午,缠绵数日的冷雨彻底停歇。
积压多日的厚重乌云层层破开、缓缓褪去,一缕刺目的金光穿透层层云隙,轰然洒落人间,破开连日阴沉晦暗,将整片湿漉漉的湘西山野尽数照亮。灼热炽烈的盛夏日光铺天盖地倾洒而下,烘干泥泞土地、驱散山间湿寒,也驱散了萦绕战场多日的压抑死气。
雨洗千山,万物澄澈。
被暴雨冲刷数日的山林草木,褪去尘污、苍翠欲滴,漫山遍野尽是清新绿意。山间空气湿润清新,裹挟着草木泥土的芬芳,一扫连日来的血腥浊气与风雨沉闷。唯有地面深浅交错的泥泞水洼、岩壁树梢的残留水珠,还昭示着方才那场暴雨的肆虐猛烈。
盛夏天气便是如此极致分明,狂风骤雨说来就来、声势滔天,晴空艳阳说至即至、热烈坦荡,从不给人半分缓冲余地,也从不留半点阴霾余韵。
龙阳县境内,战火停歇、风雨初霁,宁国军驻地一派井然安定、肃整肃穆的气象,与张邺麾下蛮军据点的乱象丛生、人心崩坏、厮杀惨烈,形成了天差地别的鲜明对比。
连日暴雨阻滞行军、断绝山道,刘靖顺势下令全军休整、暂缓攻势,既不急于强攻蛮军据点,也不急于追击溃败残敌,任由对面蛮军在风雨围困之中,自我消耗、自我拉扯、自我崩坏。
宁国军大营之内,军纪严明、阵列整齐、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兵士操练不辍、值守一丝不苟、粮草清点有序、伤兵安置妥当,即便连日休整,也无一人懈怠懒散、喧哗滋事,全然没有乱世军旅的浮躁戾气。
雨霁天晴、天光正好,暑气缓缓升腾,正是巡营查防、规整军务的绝佳时机。
刘靖一身素色常服,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眉眼温润却暗藏凛然威势,步履从容地行走在军营官道之上。身旁的康博一身干练戎装,神色恭谨、紧随左右,二人并肩而行,沿途所过之处,值守兵士尽数躬身行礼、井然有序,无人敢有半分失礼。
一路行来,营中帐舍整齐、器械规整、甲胄鲜明、士气昂扬,处处透着精锐之师的沉稳底气。
刘靖目光缓缓扫过整座大营,眼底掠过一抹淡淡赞许,随即轻声开口,语声平和、笃定从容:“连日暴雨阻路,大军困守休整,如今天雨尽歇、天光放晴,山道泥泞渐干、瘴气消散,明日便可重启战俘释放之策,将下一批挑选出的战俘蛮军战俘,分批放归山野旧寨。”
康博闻言郑重颔首,应声答道:“末将明白。此前首批战俘归山,已然在蛮军各部、大小寨子之间埋下猜忌矛盾、离心祸根,第二批战俘再度释放,必能进一步放大其内耗,加剧蛮军上下的裂隙隔阂,让张邺愈发束手束脚、进退两难。”
刘靖微微点头,并未多言,目光远眺南方群山重叠之处,眼底带着运筹帷幄的沉静。他布下这盘攻心离间、以缓克急的棋局,从来都不求一朝一夕之功,只求层层渗透、步步瓦解,不费强攻之力,尽破敌军根基。
可二人话音刚落,远处县城官道之上,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马蹄声,伴随着兵士疾驰的破空风声,打破了军营的宁静。
一名身着玄山都牙兵制式甲胄、腰佩军令铜牌的斥候亲兵,浑身沾满泥泞尘土,发髻散乱、战马喘息,一路快马加鞭、狂奔疾驰,径直冲破外围岗哨,直奔大营巡防队列而来。
战马疾驰至近前,猛然刹蹄驻足,斥候翻身滚落马背,不顾满身疲累、膝头泥泞,仓促跪地,语气急促、难掩狂喜,高声禀报:“启禀节帅!大喜喜讯!前方蛮军主将张邺,遣心腹亲卫前来龙阳归降,言明愿弃暗投明、举兵归降,誓死效忠节帅!”
一语落地,晴空传响,瞬间让周遭值守兵士皆是一怔。
刘靖原本淡然从容的眉眼,骤然掠过一抹鲜明的惊喜之色,眼底微光乍亮、心绪微动,却依旧身姿沉稳、不动声色。
身侧的康博却是难掩振奋,眉眼舒展、面露喜色,当即朗声笑道:“恭喜节帅、贺喜节帅!此番攻心之计,终究是大功告成!”
“张邺此人乃是雷彦恭麾下头号先锋大将,能征善战、熟稔地利、深谙敌情,是我军南下最大阻碍之一。如今他主动归降,足见我军连环离间之计已然彻底奏效,硬生生将此人逼入绝境、逼至绝路,不得不弃雷投我!”
刘靖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语气平和、举重若轻:“此不过顺手为之的阳谋罢了,算不得什么绝世奇计。”
“我不过是耗费些许粮草物资,善待战俘、宽待降卒,分批放归山野之人,未曾强攻、未曾血战、未曾损耗一兵一卒。原本只是打算徐徐图之、长久布局,慢慢分化蛮军部族、瓦解敌军军心,从未想过见效如此之快、成效如此卓著。”
他语气顿了顿,眸光微沉,缓缓道出关键:“由此可见,雷彦恭麾下的汉蛮矛盾、大小部族隔阂,远比我等战前预估的还要根深蒂固、尖锐激烈。看似兵多将广、盘踞湘西,实则外强中干、内部腐朽、裂痕遍布,稍加外力撬动,便会彻底崩塌、分崩离析。”
此刻回望全盘布局,连刘靖自己都心生几分意外。
最初下令善待战俘、分批释归之时,他的初衷本是长久布局、温水煮蛙。彼时两军对峙、防线僵持,宁国军虽连战连胜,却终究客场作战、地利不熟、水土不服,强行攻坚必然死伤惨重、损耗巨大。
故而他另辟蹊径,以人心为刃、以包容为盾,不杀降、不辱俘、不苛待,让战俘亲眼见证宁国军的军纪严明、宽和仁义,再将这批带着善意与流言的人送回敌营,悄然埋下猜忌、矛盾、隔阂的种子。
他原本预估,至少需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