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真相 (第3/3页)
祂没有立刻接话。
停顿了几秒。
克莱因等着。
果然,祂换了个角度。
克莱因,你知道自己有多特殊吗?
你知道自己掌握的信息炼金有多恐怖吗?
我害怕你。我也期盼你。
这个世界害怕你。这个世界也期盼你。
信息传递的方式变了。不再是雨,变成了潮水。一波一波,带着节奏感,像是在刻意营造某种共鸣的频率。它在试图拨动克莱因的情绪弦。
“所以呢?”克莱因说。“你就这么对我。对我身边的人。”
祂:这重要吗?
克莱因:“这很重要。”
他的语速没变,音量没变。
但在这片由纯粹意识构成的空间里,祂应该能感觉到克莱因此刻的状态。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我知道自己有多特殊。在理解世界的真相之后,我也知道自己有多重要。”
克莱因顿了顿。
“但是——世界与文明的毁灭或延续,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话听着矛盾。知道自己重要,却说与自己无关。
但克莱因要表达的不是否认。他要说的是下一句。
祂没回应。或许它也在等。
“我爱这个世界。我会拯救这个世界。”克莱因说。“原因很简单。这个世界有我爱的人,有爱我的人。不是因为什么使命,不是因为什么责任。就是因为他们在。”
他想到奥菲利娅。
想到雷蒙德、玛莎、玛格丽特。
想到佩卡尔大咧咧凑过来问“师父今天炼什么”,声音永远比她本人先到。
想到阿芙洛斯练习走路时歪扭撞在门框上那一下,没哭,只是用那双还看不太清东西的眼睛困惑地盯着门框,好像在质问它为什么挡路。
这些画面太具体了。具体到让“拯救世界”这四个字变得很轻。
他不需要什么宏大的理由。
祂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的信息再次渗入。
祂说:那些你爱的人……你确定它们对你的爱,不是这个世界规则的一部分?
克莱因的意识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费力去反驳。
这种程度的挑拨,连业余水平都算不上。他见过的挑衅比这精妙一万倍。
一个做了几十年研究的人不会因为别人说“你的数据可能是假的”就自我怀疑。
“你如果只有这种水平的话,”克莱因说,“那这场对话可以结束了。”
祂立刻退了一步。
那种试探性的触感彻底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讨好的柔和:所以你还是会拯救这个世界。
“我当然会。”克莱因说。“只是——我并不认为这个世界里会有你的位置。”
这句话很直接。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祂的回应也快了起来:那恐怕就要让你——
“你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克莱因没让它把话说完。
“你执掌记忆?灵魂?还是说你就是记忆和灵魂本身?”克莱因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不给对方停顿的余地。“你知道我的特殊。你知道信息炼金能做什么。那你凭什么假定——我无法取代你?”
祂沉默了很长时间。
比之前任何一次沉默都长。
克莱因能感觉到,在这段沉默里,对方的“存在感”发生了某种细微的变化。
然后它笑了。
不是声音上的笑,是意识层面传递过来的一种情绪:戏谑,意外,以及一丝极淡的紧张。那丝紧张它藏得很好,但没好到能瞒过克莱因。
祂说:呵。没想到。你竟然会如此失态。
失态。
克莱因咀嚼了一下这个词。
是的。他确实失态了。
他很少生气。他习惯用理性处理问题,用逻辑拆解矛盾。愤怒是低效的情绪,会干扰判断。他一直这么认为。
但此刻他就是愤怒。
“是的。”克莱因承认了。“我从未如此愤怒。”
他不打算掩饰。在这种纯意识的交流中,掩饰本身就是多余的动作。更何况——他不觉得愤怒是弱点。不是所有的愤怒都是失控。有些愤怒是清醒的。极度清醒的。
“那你准备好支付代价了吗?”
祂的回应来得很快。
尽管来取。
语气轻飘飘的。
然后它的“存在感”开始消退。一层一层地剥落,像洋葱从外向内一瓣散开。每散去一瓣,它的信息浓度就淡薄一分。它把自己摊薄到了整个意识层的背景噪声中,变成了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的白噪音。
反正我会逃之夭夭。
而后斗转星移。
即便是在记忆与意识的世界里,也映照出一片璀璨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