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赏赐 (第3/3页)
碰到公孙阏。公孙阏也在喂马,两人蹲在水井边聊了几句。公孙阏说叔段最近和卫国信使往来频繁,有时候一夜来两拨人。子都说他没留意。公孙阏看了他一眼,没再往下说。两人喂完马各自散了,子都牵马回厩时在马粪堆旁踩到半截字迹洇糊的帛片,是雨水泡烂后被风吹过来的。他弯腰拾起来对着井口的天光看了一眼,帛片上只剩下“九”“甲”“道”三个残字,纸料是卫国常用的那种粗丝帛。他把帛片重新捏成一团丢进马粪堆里踩了两脚,牵着马走了。
除夕那天叔段在正堂设宴犒赏部下,子都坐在弓队那一席。席间弦高的牛马队正巧路过京地城外,被叔段拦下来请进城里喝了两碗温酒。弦高坐在客席上说了些齐国丰年粮价走低的行情,又说新郑那边今年雪大,粮仓却放得挺痛快,廪延几个小邑都收到了新郑的赈灾粮。叔段端着酒爵笑着说吾兄一向慈悲心肠,心里大约还记着幼时那碗药。这话说得像玩笑,在座诸人都凑趣跟着笑了几声。子都也笑了一下,往弦高那边瞟过去时那商贾已低下头去擦拭胡须上沾的酒渍,整张脸藏进了宽袖后面。
散了席往住处走,他在巷口碰见公孙阏。公孙阏喝了不少,拽着子都说今晚别走,再喝一坛。子都把人架回住处,两人在屋里又喝了小半坛。公孙阏喝多了话多,说叔段问过他好几次子都这人到底怎么样。子都说你怎么答的。公孙阏说射箭你是京地第一,脑子你是京地第一,忠心嘛不好说,反正你没跑就是。
子都笑了一下。
公孙阏走后他独自靠在墙上,把弓弦松了一扣。除夕夜京地城里爆竹声稀稀拉拉,城墙上的火把多点了一倍以防除夕生乱。他想起六岁那年除夕,母亲改嫁,他一个人蹲在院门口看别人家放爆竹。父亲留下的弓放在旧箱子里还没翻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拉弓。那天晚上邻居婶子端了一碗饺子给他,说吃吧,长大就好了。
他到现在也没觉得自己长好了。但他知道自己这把弓迟早要指出去。指谁,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