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太阳花 (第1/3页)
吴岭的手指停在桌沿。
茶馆里的声音还在。
隔壁桌两个茶客在争一盘棋,门外卖糖油果子的吆喝拖过巷口,檐下的光斜斜落在青石板上。
现代那边已经打烊,蓝铁皮在夜风里碰着支脚。
这边却还是下午,茶气、汗气和栀子花香混在一起。
时间不跟他讲道理。
麻烦也不讲。
老周头用茶盖点了点桌面。
“看篮底。”
吴岭走过去,拨开几枝蔫下去的栀子,从篮底抽出一张包药纸。
纸角沾着泥,边上还有一点白色药粉。
上头写着“赵记药铺”四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色被汗洇开。
退热。
五银元。
“五银元”三个字被人用指甲划过,纸面起了毛。
不是涂掉。
那力道里带着嫌弃,仿佛这三个字太便宜。
吴岭捏着那张纸,现代那边的蓝铁皮味又追了过来。
那边是围挡。
这边是药纸。
都薄。
都能把人逼到门口。
“小翠呢?”
“后院。”老周头说,“刘师傅看着。人没伤着,就是吓着了。”
吴岭的肩背稍稍松开。
但老周头补了一句:“她自己说,明日起,就不在前头露面卖花了。”
那点松劲被压回去。
吴岭低头看那张纸。
“五银元。”
老周头刮了刮茶盖。
“记得不?”
吴岭当然记得。
上回小翠拿剩下的现代药去赵老板药铺,换回五块银元。
赵老板不认识药上的字,翻来覆去问出处。
小翠照着老周头教的,只说不晓得。
临走时,赵老板还放过一句话。
要是还有,不管多少钱都收。
那句话当时只是悬在心里的一根刺。
现在扎出来了。
“赵老板把药用出去了。”
“谁?”
“城南刘宅的小少爷。烧了几日,寻常方子压不住,人抬到药铺后门。赵老板手里攥着那几片药,没舍得,也没敢全舍。”
吴岭皱眉。
“他知道怎么用?”
老周头抬眼。
“他晓得啥子。”
这句骂得不响。
茶馆里有两桌客人听见了,往这边看过来,随即低头喝茶。
老周头平日少骂人。
一骂,说明事情真不轻。
“人快没了,啥子都敢试。”老周头说,“符水敢喝,偏方敢吃,洋药上头的字认不得,还是敢掰。命拉回来,就是神药。拉不回来,就是命薄。”
吴岭看着药纸上的白粉。
现代药在现代有盒子,有说明书,有剂量,有医生。
到了这里,剩下几片白药片,一张粗纸,一双赌命的手。
“救回来了?”
“回来了。烧退了,人认得清,第三日能喝粥。刘宅在赵记门口放了一挂鞭炮,说赵老板救命。”
这本该到此为止。
命拉回来,病家谢药铺,药铺收谢礼。
街坊看一场热闹,隔日各过各的日子。
可这回没有止住。
“鞭炮一响,街坊都晓得赵记有好药。有人说他祖上积德,有人说他柜子里藏着洋人的秘药。刘宅的人也听进去了。”
老周头把茶盖扣回去。
“头一天,问还有没有。”
“第二天,问从哪里进的。”
“第三天,就不是问药了。”
吴岭抬眼。
老周头说:“问送药的人。”
吴岭想起现代那边的吴记。
小鱼的视频刚火时,来的是排队喝茶的人。
再往后,柜台里的旧物就被人盯上了。
这里也是。
药救人,随后就有人盯上药从哪儿来。
吴岭问:“赵老板说了小翠?”
“说漏半句。”
老周头没有替赵老板开脱。
“他说,是个卖花丫头送来的。名字没吐,住处没吐。”
一个卖花丫头。
这话在成都城里不算小。
可在赵记药铺,吴记茶馆附近常来常往的人眼里,范围窄得可怜。
小翠不是藏在城里的人。
她每天提着花篮走街串巷,靠别人看见她,才有饭吃。
可这一次,被人看见,反倒成了祸。
后院帘子动了。
一只小瓦盆被推出来。
盆沿缺了一块,新泥补过。
泥土湿着,几株太阳花挤在里面。
花不贵,颜色却亮,和那篮蔫栀子摆在一处,一边灰,一边鲜。
瓦盆边插着根竹签。
竹签上绑了张纸。
纸上两个字,写得歪。
太阳。
刘师傅在帘后咳了一声。
小翠没露脸,声音先出来。
“字丑,不要笑。”
“不丑。我认得到。”
茶馆里压着的气松开一点。
吴岭蹲下去,摸了摸盆边的湿泥。
“种出来了?”
“早出来了。”小翠说,“前几天开过三朵。我本来想等开满了,再拿给掌柜的看。”
她停了半拍。
“现在不摆出来了。”
吴岭问:“为啥?”
“栀子花他们认得。这个花没人认得,可他们要是晓得是我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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