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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洪武二十五年冬

    第719章:洪武二十五年冬 (第3/3页)

    杜预大步往前走去。文鸯跟在他身后,铁靴一下一下敲着青砖。姜维落在最后,经过刘璜身边的时候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平得像雍凉戈壁上的风,又冷又干。

    刘璜在那一眼里后背渗出了冷汗。

    一个时辰后。尚书省值房。

    杜预打开铁匮的时候手指还在抖。柜门开启的一瞬间,里面溢出淡淡的樟木香,三卷帛书整整齐齐地叠放着。最上面那卷的封缄处,盖着刘封的私印——那只虎钮铜印,杜预认得每一个缺角。

    他捧起最上面那卷帛书的时候手太抖了,帛书差点滑落。文鸯伸手在底下托了一把。杜预定了定神,展开帛书,看了一眼标题。

    《遗诏》。

    下面只有三行字,刘封的笔迹,笔画虚浮却笔力不散:

    一、太子刘承即皇帝位。

    二、杜预、姜维、文鸯三人辅政,大事三人合议决之。

    三、前诏薄葬、止乐、罢陵寝等事宜,悉数照行。违者,不孝。

    没有花团锦簇的辞藻,没有惊天动地的嘱托,就三行。杜预盯着那三行字,眼泪又砸下来了。这一回他没有擦,任泪水把帛书边缘洇湿了一小块。姜维凑过来看完,把瘸腿一撑,对着那卷帛书慢慢跪了下去。文鸯随后也跪了。铁甲磕在地砖上,一声闷响。

    值房外,午时的日光正好。刘承从太极殿走出来,站上台阶,面朝廊下站了一整夜的百官。他手里举着那卷帛书,晨光从背面透过来,把"遗诏"两个字照得透明。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还带着哑,可那哑里头有一种新东西正在破土。

    "先帝遗诏在此。朕——"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次,然后他把后半句稳稳当当地吐了出来。

    "朕即皇帝位。遵先帝遗制,薄葬、止乐、罢陵寝。钦此。"

    廊下百官伏地,山呼万岁的声音从太极殿前一路传到宫门口,又传到洛阳城的东西两市。那些声音一层叠着一层,把晨钟的余韵都压下去了。

    刘承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这座正在醒来的城。他的手心里攥着一样东西——刘封留给他的那只青铜打火机,铜壳的棱角隔着掌心硌着他的骨头,像一只很旧的锚,把他钉在风浪里。

    他攥紧它,望向南边。秦岭在极远的地方,青黛色的线横在天边,稳稳当当的。

    他吸了一口冬天早晨的冷气,那口冷气一直沉到丹田里。然后他转身,走回了太极殿。

    殿里关银屏还在。她坐在榻边,手还握着刘封的手。听见刘承进来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你把火机握着了?"

    "握着。"

    "握紧一点。"

    刘承走过去,在母亲身旁跪下。三个人——一个刚走的,一个刚来的,一个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的——在那一线冬日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待着。殿外是翻涌的朝堂、奔跑的驿马、嗡嗡议论的人群,可殿里只有日光和寂静。

    关银屏拍了拍刘承的肩膀。

    "洪武二十五年了。"她说。

    刘承偏头看着她。她的鬓边那支青龙簪被日光映出一线银弧,细细的,像远处秦岭山顶还没化尽的雪线。

    "咱们把这一年过完。"

    刘承用力点了点头。

    窗外,洛阳城的第一场冬雪,正在来的路上。

    (第71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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