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春耕 (第3/3页)
再回到之前那种日子,甚至于可能因为盐政产生民变!
团练--整整几百人的武装力量,训练有素,这支力量驻扎在城外,既可以拱卫江陵,也可以...
陈识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商业--他不需要官府的批文,不需要陈识的点头,仅凭一己之力,就在短短半个月内,将盘踞江陵几十年的王家连根拔起!他虽然无法产粮,做不了粮商,但他已经证明了丝绸的产量,穿和吃一样重要!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顾怀已经有了独立的财源,有了不依赖官府也能生存、甚至扩张的能力!
钱、粮、兵。
那个他曾以为只是棋子的学生,不知不觉间,居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这哪里还是什么学生?
这分明就是有了雏形的庞然大物!
最扯的是,估计其他人都以为顾怀是陈识学生,能到如此地步,都是因为陈识徇私!
只有陈识自己觉得嘴角苦涩。
“大人?”
一旁的王师爷见陈识脸色变幻不定,久久不语,不由得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要不要...咱们找个由头,敲打敲打他?比如查查他的账目,或者...”
“蠢货!”
陈识猛地睁开眼,厉声呵斥:“敲打?拿什么敲打?现在去查他,那就是彻底撕破脸!”
王师爷吓得缩了缩脖子,嗫嚅道:“可...可他是大人的学生啊,名义上...”
“对,名义上,”陈识冷笑一声,“可名义值几个钱?我和他都清楚,所谓的师生名分,也只是个名分罢了!”
但突然,他停下了焦躁的脚步,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是啊,名义。
这或许是他手里剩下的、唯一还能牵制顾怀的一根线了。
全江陵的人都知道,他是自己的门生。
只要这层窗户纸还没捅破,只要顾怀还不想彻底背离朝廷,那么顾怀就必须得在这个框架里行事,必须得对他这个“恩师”保持表面上的恭敬。
“不能翻脸,绝对不能翻脸。”
陈识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不仅不能翻脸,还要...还要拉拢,要安抚,要让他觉得,本官依然是他最大的靠山。”
他是个标准的官僚。
官僚的准则就是,当对手弱小时,就碾死他;当对手强大到无法消灭时,就同化他,利用他。
既然顾怀已经成了气候,那就只能让他继续心甘情愿做自己的学生。
“可是...”
陈识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之前那场丝绸商战,自己断了团练的粮草,已经让双方的关系出现了裂痕,如果现在自己还端着架子,等着顾怀来低头,怕是等不到了。
必须得有人去缓和这层关系。
陈识思索起来。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人选,去那个庄子走一趟。
他自己不能去,他是县令,是一方父母官,主动去拜访学生,太掉价,也太显得心虚,仿佛是在向顾怀示弱。
师爷也不能去,分量不够,而且之前去传话断粮,双方闹得并不愉快。
那么...
陈识的目光,越过窗棂,落向了后宅花园的方向。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这或许有些冒险,甚至有些...不合礼数。
但在如今这个礼崩乐坏的世道,在这个顾怀已经隐隐成为江陵庞然大物的局势下,一点点礼数,又算得了什么?
他需要一双眼睛。
一双真正属于他的、能够看清那个庄子虚实、也能让顾怀放下戒心的眼睛。
“去。”
陈识开口,声音低沉:
“去请小姐过来。”
......
一刻钟后。
陈婉走进了书房。
她今日穿得依旧素净,美丽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爹爹。”她盈盈一福。
陈识看着眼前这个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婉儿,”陈识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温和得有些过分,“坐。”
陈婉依言坐下,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
她太了解这个父亲了。
平日里若是没事,他绝不会用这种商量的、甚至带着些许讨好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最近...城里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说了吧?”陈识端起茶盏,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爹爹是说,王家倒台,天工织造一家独大的事?”陈婉轻声问道。
“不仅如此。”
陈识放下茶盏,叹了口气:“为父那个学生...顾怀,他在城外搞出来的动静,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王家倒了,丝绸生意被他接手了,这也就罢了,可他在城外练兵、制盐、聚拢流民...这声势,已经隐隐有些超出为父的掌控了。”
陈婉微微蹙眉:“那爹爹的意思是...要对他动手?”
“不。”
陈识摇了摇头,苦笑道:“现在...不能动。”
他看着女儿,斟酌着词句:“如今局势微妙,为父与他,虽有师生之名,却少了几分真正的...亲近。”
“王家倒台,他立了大功,无论是平抑物价还是打击奸商,于公于私,县衙都该有所表示。”
“但为父身为一县之尊,不便轻易出城,师爷他们去,又显得太过官腔,不够诚意。”
陈识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婉脸上:
“婉儿,你素来聪慧,又与那顾怀在诗会上见过一面...为父想让你,代为父去一趟那个庄子。”
陈婉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父亲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让她一个未出阁的官家小姐,去城外一个男人的庄子上?
这要是传出去...
“我知道这有些不合规矩,”陈识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连忙解释道,“但你是以替为父‘视察民情、慰问流民’的名义去的,带上衙门的护卫,带上些慰问的钱粮,名正言顺。”
“而且...”
陈识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为父需要你去看看,那个庄子,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他顾怀,到底想干什么。”
“婉儿,你一向聪慧,为父身边,也只有你能让我真正放心。”
陈婉沉默下来,她看着父亲那双充满了期待和算计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才轻轻点头:
“好的,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