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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决绝

    第八十七章 决绝 (第3/3页)

..是为父没办法帮他!”

    陈识有些恼怒地辩解道:“赤眉圣子!你知道这件事有多大吗?那是席卷荆襄九郡的赤眉军中仅次于天公将军的反贼!孙义手里有兵,他咬死了这件事,难道让我不管不顾地和顾怀一起把事情闹得更大吗?!”

    “爹爹,您必须保下顾怀。”

    陈婉的语气依旧平静。

    “为什么?”陈识反问。

    “首先,顾怀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圣子。”

    “其次,您放弃了顾怀,就意味着主动将把柄送到了孙义的手里--一个可以把女儿许配给‘圣子’的县令,能否继续在朝廷立足,全在他一念之间。”

    陈婉静静地说着。

    “最后,”陈婉说,“江陵的城防如今还在顾怀手里,江陵盐政几乎全靠顾怀维持,他若成了反贼,团练必乱,盐政必废,孙义可以抽身离开,但留给您的,只有一个烂摊子。”

    陈婉说完了。

    她重复了一遍结论:“所以,您必须保他。”

    书房里安静下来。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坚定,一丝醒悟。

    但是。

    她悲哀地发现,陈识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依旧缩在那张太师椅里,眼神躲闪,眉头紧锁,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要反驳,却又无从说起。

    这种表情她太熟悉了--那是每一次遇到危险时,父亲脸上都会出现的表情。

    想赢,又怕输;想做,又不敢。

    她意识到--陈识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也不是没想清楚后果。

    而是他想清楚了这一切,在权衡了所有的利弊之后,依然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犹豫。

    所以,该怎么办呢?

    陈婉在心里问自己。

    该怎么让自己这个懦弱了一辈子的爹爹,在这一刻,坚定地站在顾怀这一边?

    讲道理已经没用了。

    谈利益也撼动不了他的恐惧。

    她想了一瞬。

    然后就不再想了。

    因为她发现,这个时候,再多一句话都是多余的。

    陈婉慢慢抬起手。

    她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平日里梳妆打扮一样,轻轻拔下了发髻上那根羊脂白玉簪。

    如瀑的青丝瞬间散落下来,映得白衣胜雪。

    但下一刻,陈识的瞳孔猛地收缩。

    因为那根发簪尖锐的一端,已经死死地抵住了陈婉白皙修长的脖颈。

    甚至因为用力过大,那娇嫩的皮肤已经陷了下去,渗出了一丝刺眼的殷红。

    “婉儿!你干什么?!”

    陈识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想要冲过来,却又不敢动。

    “别过来。”

    陈婉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比刚才还要平静几分。

    “爹爹,我不会说什么此生非顾怀不嫁之类的话。”

    她看着陈识,眼神里没有半点女儿对父亲的依恋,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决绝:

    “但我绝对不允许,爹爹你犯这种错。”

    “您是不是在想,若是顾怀输了,死了,您大不了损失些名声,大不了把我送回苏州老家,过几年风声过了,再找个殷实人家嫁了,照样能保全陈家的体面?”

    陈识的脸色难看至极。

    这确实是他在最差的局势下为陈婉设想的路。

    “女儿今日就断了您的这个念想。”

    陈婉手里的簪子又深了一分,血珠顺着洁白的脖颈滑落,滴在素色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顾怀若是死了,我绝不独活。”

    “您想赌袖手旁观就可以永远不输,那是您的选择。”

    “但女儿想赌顾怀会赢。”

    “您只有这一次机会。”

    “要么,赌上一切,死保顾怀。”

    “要么,您就在这儿,看着您的女儿死在您面前,继续自欺欺人。”

    陈识浑身都在发抖。

    “婉儿...你...你别做傻事...”

    他看着那个平日里温婉端庄、聪明至极的女儿,此刻却用最惨烈的方式,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看懂了女儿眼里的决绝。

    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真的会死。

    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陈识张着嘴,嗫嚅半晌,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突然有些悲哀。

    不是为女儿,是为他自己。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这个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男人,到了这种关头,胆色竟然还不如一直养在深闺中的女儿。

    “是啊...”

    陈识颓然地垂下手,喃喃自语。

    既然顾怀都已经赢了那么多次。

    甚至于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个流民,而自己是个县令,自己不也被他耍得团团转吗?

    那个年轻人,从一无所有到今天这个地步,哪一次不是绝处逢生?

    就连婉儿...这个自己最骄傲的女儿,都愿意为了他把命豁出去。

    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值得自己赌一把?

    难道真要等到事不可为,才去后悔今天的懦弱吗?

    “我明白了,爹...答应你。”

    “把簪子放下。”

    陈识的声音还有些颤抖。

    “爹...”陈婉的手指微微一松,但并未拿开。

    “放下!”

    陈识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女儿手中的簪子,看着她脖子上的血痕,心疼得手都在哆嗦,但并没有去帮她擦拭。

    “回后院去,把伤口包扎好,有些事,不应该让你来承担。”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眼中神采变换,最终,化作一抹狠厉:

    “看来,为父这一次,是真的要赌一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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