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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夜校

    第九十八章 夜校 (第1/3页)

    庄子里的水泥主干道上,两道人影被拉得很长。

    顾怀负手,走得很慢。

    脚下的路面平整坚硬,不再是以前那种一下雨就泥泞不堪的土路,两侧是整齐划一的排水沟,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哪座城池或者村落能有如此奢侈且卫生的规划。

    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到刚下工的庄民,或扛着锄头,或推着独轮车,有说有笑地往家赶。

    见到那袭白衣缓步走来,路边的人们无论是在做什么,都会下意识地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恭敬敬地站在路边,弯腰行礼。

    “公子。”

    “公子好。”

    声音里没有往常对地主老爷们的畏惧,只有敬重。

    顾怀也没有摆什么架子,每遇到有人行礼,他都会停下脚步,笑着点头回应,偶尔还能叫出几个老人的名字,问上一句“孩子最近怎么样”或者“新建的屋子住着可还习惯”。

    这让那些被问到的庄民受宠若惊,一张脸涨得通红,说话都磕磕巴巴的。

    一路走来,顾怀看着这不断向外延伸的庄园,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感慨。

    只有亲自用脚丈量,才会发现如今的庄子变得有多大。

    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窝棚、工坊、烂泥地全挤在一起,稍微下点雨就无处下脚的模样了。

    现在的庄子,居住区、工坊区、仓储区、农耕区...井井有条,界限分明。

    充满了秩序的美感。

    顾怀没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但他身后的李易,此刻却是眉头紧锁,显得心事重重。

    方才供销社门口的那场冲突,让这位实际撑起庄子内政的读书人有些忐忑。

    他看着顾怀的背影,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加快了两步,打破了沉默:

    “公子...”

    “其实,像刚才那样的冲突,还是很少的。”

    李易斟酌着词句,试图解释,或者说试图让这件事看起来没那么严重:

    “庄子的规矩已经很严密了,巡逻队也是十二个时辰轮换巡视,那些喜欢偷懒和闹事的刺头,都被剔除掉了。”

    “刚才在冲突发生的第一时间,巡逻队其实就已经到了,只是因为公子您在场,他们没敢贸然上前抓人。”

    “平日里,大家都很守规矩,都在为了工分埋头苦干,老刘是一开始就在庄子里的流民,为人我是知道的,也就是脾气急了点,本性不坏...”

    顾怀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一脸紧张、生怕自己对庄子治安失望的书生,笑着点了点头。

    “我知道。”

    顾怀的语气很温和:“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近千人管理得井井有条,没有出大乱子,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听到这话,李易稍稍松了口气。

    但下一刻,顾怀的话锋一转。

    “但是。”

    顾怀看着远处那些升起的炊烟:“既然有这样的事发生,我们就不能只是把它当成一个偶然,也不能只是选择把事情强行压下去,把人抓了、罚了工分就算完事。”

    “身为管理者,我们要思考的是,为什么?”

    “为什么?”李易愣了一下。

    “是因为...那个年轻人脾气火爆?还是老刘太跋扈?”

    “不,那只是引子。”

    顾怀摇了摇头:“根本原因是...人们太闲了。”

    “太闲了?”

    李易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庄子里的人还闲?

    工程队没日没夜地修墙建房,农耕队在田里伺候庄稼,后山的工坊更是在彻底推倒重建,大家为了工分都在拼命干活,恨不得把一个人变成两个用,怎么会闲?

    “我说的闲,不是指身体,是指精神。”

    “以前大家都在生存线上挣扎,脑子里想的只有下一顿吃什么,那时候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都是烂命一条,没工夫想别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基本的生存得到了满足,甚至还有了盼头,生存压力一旦下降,秩序一旦初步建立,人们多余的精力就会开始寻找出口。”

    “可是庄子里有什么?”

    顾怀摊开手:“除了干活,就是睡觉,没有任何娱乐活动。”

    “缺少娱乐,精神上的空虚就会滋生出各种各样的情绪。”

    “这种无处安放的精力,再加上新人和老人之间天然的隔阂,就会变成对他人的挑剔,变成戾气,变成摩擦。”

    李易皱眉思索着,似乎有些懂了,但又有些不解:“有吃有穿有住,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为什么还会有戾气?”

    顾怀看着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阶级。”

    李易浑身一震。

    “可能你没有发现,虽然庄子里一直在宣扬‘不讲出身’,‘多劳多得’这些话,但实际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圈子,会有阶级。”

    顾怀伸出一根手指:“最开始就跟着我们的那批人,比如老刘。”

    “他们经历过流寇、盐枭、商战、甚至赤眉,他们是庄子最早的基石。”

    “他们攒的工分最多,住的房子最好,说话也最硬气。”

    “在他们心里,他们和庄子同生共死,与有荣焉,所以他们天然觉得,自己比后来者高一等。”

    顾怀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后来,拿到团练和开垦权后,我们招纳了大量的流民。”

    “他们其中一部分晋升为骨干,成为了老人中的一部分,开始维护老人的利益。”

    “而最后...”

    顾怀的手指向了远处那片仍然居住着人的窝棚区:“才是红煞后断断续续加入的流民。”

    “他们和庄子的联系没有那么深,大部分还在住窝棚,和第二批人的大部分一样,不理解‘老资格’代表着什么。”

    “他们只看到了现在--大家都在干活,凭什么你吃肉我喝汤?凭什么你对我指手画脚?”

    “于是,对抗就形成了。”

    “只是一句‘你来得晚’,就能够让人们心中生出嫌隙,让原本应该团结的庄民,变成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群体。”

    顾怀看着李易:“这才是刚才那场冲突的本质。”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以后这样的事只会越来越多,新人和老人会变成两股势力,互相拆台,最后把这个庄子搞得乌烟瘴气。”

    李易站在原地,思索了很久。

    直到夜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苦笑道:

    “原来...哪怕只是一千多人,也能有这种问题。”

    “那若是治理一郡、一府,乃至天下...岂不是更难?”

    “人心啊...”

    这就是人性。

    有人,就有利益,就有阶级。

    这和人多人少没关系,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这哪里是一个庄子的问题?

    这分明就是整个天下的缩影。

    “那...公子,我们该怎么办?”

    李易有些茫然:“难道要加大惩罚的力度?还是把老人都撤下来,重新竞争?”

    “当然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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