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由来 (第1/3页)
夕阳如血。
城墙外的汉水依旧滔滔不绝地向东奔流,仿佛千百年来从未在意过这片土地上死去了多少蝼蚁,又更替了多少王旗。
城墙内,震天的喊杀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妇孺绝望的哭嚎声,交织成一首极其宏大且悲怆的丧歌,不断地顺着风,卷上这高高的城头。
但在这城墙的最高处。
在这相隔仅仅几步的两个人之间。
却只有良久的死寂。
天公将军的视线在顾怀那张苍白、清秀的脸庞上停留了许久。
然后。
这位一手掀翻了荆襄九郡,被百万赤眉视为旗帜,又在今天被所有部下默契抛弃的男人,摆手让亲卫散开,然后缓缓开口。
“我以为,最后走上这面城墙的,会是别人。”
顾怀拄着那根木拐,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预想过很多种开场白。
歇斯底里的质问、穷途末路的疯狂、又或者是心灰意冷的冷淡。
唯独没有预料到对话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开始。
这个一手掀起了滔天血海、让大乾朝廷闻风丧胆的男人。
竟然如此地普通...且平静。
但顾怀并不反感这样的对话方式。
甚至可以说,和聪明且情绪稳定的人交流,总是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
顾怀淡淡地接了一句:“渠胜?”
天公将军转过头,目光重新投向了城内那几处火光冲天的地方。
那张寻常的面容上,没有愤怒,只是挂着一种极其看透世事的淡漠。
“渠胜的机会,确实会大一些。”
天公将军淡淡地说道,语气里仿佛在评价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局外人:
“因为他比其他人,更懂得怎么去伪装。”
“刘武太暴躁,张大麻子太贪婪。”
“只有渠胜,他懂得怎么当个戴着仁义面具的伪君子,懂得隐忍,懂得收买人心。”
“而这世上的很多事情,往往胜负,就取决于这‘装不装’上。”
“谁能装到最后,谁就能笑到最后。”
顾怀静静地听着。
他说:“看起来,你早就预感到了今天会发生的一切。”
“甚至,连他们会怎么做,谁会赢,你也在心里有了答案。”
天公将军没有回头,只是反问了一句:
“那要看,你指的究竟是什么。”
“是这襄阳城被攻破?”
“还是...”
他的声音在风中飘忽不定:“赤眉反目,同室操戈?”
“你知道我的意思。”
顾怀的声音逐渐冷了下来:
“以你能够压制他们三年的手腕,如果你真的想阻止这一切发生,你不可能毫无准备地孤身站在城墙上。”
“所以。”
“这些戏码,是你安排的。”
“或者说,是你默许的。”
城墙上,再次陷入了沉默。
天公将军无言了很久很久。
他看着下方那条已经被尸体填满的护城河,看着内城中那些曾经跟着他一起喊出“天补均平”、如今却为了军令和金银在互相撕咬的士卒。
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那声叹息里,有着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也洗刷不净的悲哀。
“我没有安排他们去互相残杀。”
“我只是...”
“给了他们一个,可以毫不顾忌去动手的理由罢了。”
顾怀看着他,眉头紧锁:
“为什么?”
“你耗尽了心血,死了几十万人,才打下这座城。”
“明明你还能做点什么,却偏偏要选择在这个时候,放任一切毁灭?”
天公将军没有直接回答顾怀的问题。
他缓缓地转过身。
那双带着沧桑和审视的目光,再次无比认真地,端详着顾怀的脸庞。
“我没有见过你。”
天公将军说道:“赤眉军中,大部分的将领、谋士,我脑子里都有印象。但你,我从未见过。”
“你当然没有见过我。”
顾怀毫不避讳地迎上了他的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因为,我根本不是赤眉中人。”
天公将军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那你,又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不仅站在这里,还带着一支打着赤眉名号,却完全不听从任何一个赤眉大帅调遣的精锐大军。
“我这个人,不喜欢管闲事。”
顾怀拄着拐,那张向来从容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刻薄的讥讽:
“所以我既然会站在这里,就证明这件事一定与我有关。”
“而我又是个喜欢操心的。”
“与自己有关的事,不管多远,都想管一管。”
天公将军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浑身是刺的年轻人,轻轻笑了起来。
“所以,你到底是谁?”
顾怀看着他,嘴角冷笑的弧度愈发重了些。
“赤眉弄出来圣子这件事,应该是要你点头?”
听到“圣子”两个字。
天公将军那张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错愕。
他的目光在顾怀身上扫过,从那件粗布短打,到那根木拐,再到那双充满嘲弄的眼睛。
尘封的记忆被唤醒。
那还是几个月前,在攻打襄阳受挫、大军退入伏牛山休整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了。
他恍然。
“原来是你。”
“没错,是我。”
顾怀的眼神变得如同刀锋一般锐利,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道:
“关于你们凭空给我扣个圣子帽子这件事。”
“还有,派人把我从江陵掳走这件事。”
“我,来讨债了。”
就是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名头,就是因为这群无法无天的反贼自以为是的逼他上山。
他原本在江陵顾家庄安安稳稳、种田发展的日子被彻底打碎。
他被迫卷入了襄阳这场他根本不想掺和的大战,被迫与一群贼寇搏命,被迫在襄阳城下为了保住性命而绞尽脑汁。
他真的只差一点就死在了那片密林,那条河里,还有这襄阳城下!
这笔账,顾怀在心里已经憋了太久太久。
面对顾怀这种终于不再掩饰,近乎实质化的愤怒和杀意。
天公将军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当时,只是退入伏牛山后,渠胜向我建言,说你非池中之物,且手中又有重要之物。”
天公将军的声音依然平和,像是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也便想着,一个名头而已,给便给了。”
“至于说掳走你...”
他看着顾怀,坦然地说道:“这件事,我就不知道了。”
“看!”
顾怀猛地用木拐重重地拄了一下青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他脸上的嘲弄瞬间变成了极致的辛辣与讽刺。
“我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一点!”
顾怀压抑在心底、作为一个现代灵魂对这种封建乱世草菅人命的极致厌恶,终于彻底爆发。
“就好像你们从来不会考虑,别人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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