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由来 (第2/3页)
!”
“只要你们自己想干,只要觉得符合你们那狗屁的‘大业’。”
“哪怕把别人的生活毁掉,哪怕把这个世道搅得天翻地覆,也无所谓!”
“你不知道?你一句不知道,我就要在那烂泥里滚上几个月,我就要在几十万人的刀光剑影里抢命!”
“你们这种自诩为替天行道的人,骨子里,到底把别人当成了什么?!”
这番话,说得极其难听,甚至于已经有了些无端迁怒的味道。
但天公将军并没有动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顾怀发泄完。
然后,轻声问了一句:
“听起来,你对赤眉很不屑?”
“不。”
顾怀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胸膛里翻滚的怒火:“不应该说不屑。”
“如果可以,我这辈子都不想跟你们这群满脑子只有烧杀抢掠和争权夺利的疯子扯上关系。”
“我连看都不想看你们一眼,我为什么要不屑你们?”
不屑,至少还意味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而顾怀对赤眉军的态度,是纯粹的厌恶,是那种看到一坨散发着恶臭的烂泥,只想远远躲开的厌恶。
天公将军听完,竟然极其罕见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落寞,也带着几分理解。
“看来,你的怨气真的很大。”
“如果我涵养再差一点,我就能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怨气更大了。”
顾怀冷冷地怼了回去。
他再没有心情在这里和一个即将失败的反贼头子讨论什么心理状态。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顾怀握紧了木拐,重新将话题拉回了最核心、也最让他感到不解的那个点上。
“回归正题。”
“你打下襄阳,却又任由他们自相残杀。”
“你明明就站在这城墙上,明明你手底下的死忠还没死绝,你明明能做点什么,却又无动于衷。”
“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是顾怀无论如何推演,都觉得无法逻辑自洽的地方。
就算天公将军知道赤眉已经腐朽,但他好歹是这个庞然大物的缔造者。
难道他就不想挣扎一下?不想清理门户?不想把权力重新收拢?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手拉扯大的怪物,把自己撕成碎片?
天公将军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轮即将彻底沉入地平线的残阳。
眼神变得极其悠远。
“让我想想,该从何处说起。”他轻声说道。
顾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不会是个很长的故事吧?”
这种时候,在全城爆发厮杀、随时都有可能被乱兵冲上来的城头上讲故事?
这人是真的疯了,还是真的不怕死?
天公将军转过头:“你不想听?”
“的确不是很想。”
顾怀毫不客气地说道:
“相比于听一个失败者的自我剖析,我现在还是让人把你架下城墙,去跟那个真正派人绑了我的大帅算算总账比较好。”
天公将军却笑出了声。
“穷途末路的人,应该都有啰嗦的权力吧?”
他没有理会顾怀的拒绝,自顾自地,平静地,开始讲起了他的故事。
那是一个不算跌宕起伏,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乏味的故事。
在成为那个让天下震动的“天公将军”之前。
他曾经,只是大乾朝廷里,一个最底层、最微不足道的小吏。
“我这辈子,其实没怎么过过真正穷苦的日子。”
天公将军的声音在风中飘荡。
“我爹是个秀才,虽然没考上举人,但给家里留了几亩薄田。我读过书,认识字,后来托了关系,在县衙里谋了个差事。”
“我娶了个知书达理的女子,生了个胖乎乎的孩子。”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温柔、却又极其遥远的光芒。
那似乎是他这辈子,最不愿触碰、却又最珍贵的记忆。
“我每个月的月钱,虽然不多,但省吃俭用,总是能余下一些。”
“所以,到了每个月的初三和十五。”
“我总是会下半天早班,去街角的那家馆子,切二两熟牛肉,打半壶劣酒。”
“喝得微醺了,然后乘兴回家。我妻子会在门口等我,孩子会跑过来抱我的腿。”
天公将军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沾满了百万人鲜血的手,但在此刻,他似乎还能感觉到当初酒碗的温度。
“我原本以为,我的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平平安安,无波无澜。”
顾怀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听了下去,没有打断。
虽然他不喜欢听故事,但他能感觉到,这个故事的转折,才是眼前这个男人变成今天这模样、做出眼下这个选择的真正原因。
“直到有一天。”
天公将军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起来。
“那天也是十五,我去喝酒。”
“在回家的街上,我看见一个捕快,一个平时和我称兄道弟的捕快。”
“他抓着一个没有犯任何错的穷人。”
“就在那条人来人往的街上,抓着就打。”
“打得那个穷人遍体鳞伤,那个穷人在地上翻滚,哀嚎,求饶,但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没有人说话。”
天公将军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我当然也没说话。”
“我就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穷人被打得渐渐没了声息。”
“然后。”
“那天晚上,还有以后的很多个晚上,我都一直在做一个重复的梦。”
“我在梦里看见,那个躺在血泊里、像狗一样被打死的人的脸...”
“变成了我。”
“然后,又变成了我的儿子。”
天公将军睁开眼睛。
“我很多天都没有睡好。”
“我以前最喜欢喝的酒,也彻底没了滋味。”
“我开始想。”
“这个世间,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为什么有的人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别人,而有的人,就只能像蚂蚁一样被捏死?”
“为什么?”
天公将军看着顾怀。
那张普通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最纯粹的执拗与痛苦。
“我想不通。”
“所以我想,那就试着看看,能不能改变些什么吧。”
“我不忍心看着这世道一直烂下去。”
“然后。”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将这座燃烧的城池拥入怀中。
“就走到了今天。”
城墙上,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风在呼啸。
这就是赤眉军的起源。
没有天降祥瑞,没有神仙托梦。
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吏,因为一次偶然的共情,因为一种无法抑制的恐惧和悲悯,试图去掀翻这个吃人的世道。
听完这个故事。
顾怀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因为这份悲天悯人的初衷而感动,也没有因为天公将军的痛苦而产生任何共鸣。
作为一个拥有着现代灵魂的人,他见过了太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