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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闲聊

    第一百七十八章 闲聊 (第1/3页)

    明明椅子上已经铺了软垫,但魏迟却感觉像是坐在了烧红的炭盆上一样,整个人坐立不安,额头上的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

    大堂宣旨结束后,随着那个年轻圣子挥了挥手,文武散去,他便被几个如狼似虎的甲士给“请”到了这里。

    没有上镣铐,也没有严刑拷打,桌上甚至还摆着几盘在眼下堪称奢侈的精致糕点和一壶好茶。

    但越是这样,魏迟的心里就越是没底。

    “咱家这条命,算是保住了吗?”

    他神经质地搓着双手,在心里疯狂地自我安慰着:“旨意他们接了,那就是认了朝廷的招安,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呢,咱家好歹是个天使,他们总不至于在后院把咱家给偷偷剁了吧?”

    可是,一想起大堂里那个姓许的丑陋书生辛辣讽刺的言语,还有那些武人们明晃晃的杀意,魏迟就忍不住浑身发凉。

    说到底,只是接旨,又不是当场拍板要转头效忠朝廷,终究是反贼,谁知道这帮杀人不眨眼的草莽,会不会突然改主意?

    想到这种可能,魏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然后,动作隐蔽地,将袖口凑到了鼻子下面,用力地嗅了嗅。

    一股极淡的、混合着汗酸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骚臭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魏迟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身体残缺的人,总是会散发出这种味道。

    在京城里,那些位高权重的大太监们,每天要花整整一个时辰,用最名贵的沉香、檀香来熏染衣物,甚至连洗澡水里都要洒满花瓣,就是为了掩盖这股他们这辈子都洗不掉的屈辱味道。

    但他魏迟只是个没权没势的宦官。

    他买不起香料,只能拼命地洗澡,拼命地洗衣服,可无论怎么洗,那股味道就像是刻在骨头里一样,如影随形。

    这也让他变得极其敏感。

    他能敏锐地察觉到,大乾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们、甚至那些有点脸面的宫女们,在靠近他时,那种不自觉地微微皱起的眉头,和眼神里那种掩饰不住的、仿佛在看一团肮脏之物般的嫌恶。

    阉狗。

    这就是他在别人眼里的全部。

    “可阉人又怎么了?阉人也不想死啊...”

    他在心里哀嚎着。

    他只是想活下去,幻想着有朝一日也能穿上蟒袍,也能有权有势,也能成为阉党的大人物,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跪在脚下磕头。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魏迟被这种恐慌和自哀反复折磨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

    魏迟像是受惊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紧接着又膝盖一软,下意识地扶住了桌子。

    好在,他看清了走进来的人,不是那些凶神恶煞的莽夫,也不是披甲执锐的士卒,而是...

    一个年轻的公子。

    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面容清俊,气质温润。

    福至心灵般的,魏迟立刻意识到,这应该就是之前大堂宣旨时,站在珠帘后的那个人了。

    换句话说,真正意义上的...襄阳之主。

    顾怀没有带任何侍卫,甚至连门都没关严实,就这么负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僵在原地的魏迟,指了指椅子。

    “坐。”

    慵懒随意的语气,倒像是主人在招呼一个远道而来的寻常客人。

    魏迟哪里敢坐,他只是战战兢兢地弯着腰,声音发颤:“奴...奴婢不敢。”

    顾怀没有强求,他自己走到桌边,随意地坐了下来,提起茶壶,翻过两个倒扣的瓷碗,倒了两杯凉茶。

    然后,他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了桌子的对面。

    “襄阳战火连绵,能找到的好茶不多了,公公来自京城,见多识广,也就只能请公公将就着喝口压压惊了。”

    魏迟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听出了这番话背后的意思--请他喝茶,就意味着,他的命保住了。

    魏迟几乎落下泪来,如蒙大赦般捧起茶杯,小心翼翼地半挨着椅子的边缘坐下。

    “京城如今的天气,该落雪了吧?”

    顾怀自己也端起一杯茶,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魏迟愣住了。

    这位年纪轻轻就大权在握的贼首,怎么...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一开口,问的居然是京城的天气?

    “回大人...回公子的话,”魏迟硬着头皮答道,“奴婢出京的时候才九月,天还没冷透,不过按往年的光景,十月中旬,京城就该下第一场清雪了。”

    顾怀点了点头,眼神里似乎透着一丝向往。

    “京城的雪,想必和荆襄这边是不一样的,我之前倒是听一位长辈闲聊说过,京城里到了冬天,家家户户都会烤些白薯,那味道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可惜,我一直待在南方,还没去过京城。”

    魏迟摸不准顾怀的意图,只能顺着话茬往下接:“公子若是去了京城,那烤白薯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东华门外那条街上的炙羊肉和爆肚,那才是一绝,冬天里配上一壶酒,最是暖身子...”

    说着说着,魏迟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距离眼前这位白衣公子,实在太近了。

    两人隔着一张小圆桌,不过三尺的距离。

    魏迟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后缩,眼神中闪过一丝自卑与惶恐。

    这一路几千里颠簸,风餐露宿,他身上的味道实在太重。

    所以,他现在很害怕,既害怕这位执掌一方生杀大权、宛如谪仙般干净的年轻公子,也会露出那种让他无地自容的眼神,又害怕这位公子会因此生出怒意,让他的处境再次岌岌可危。

    他不敢站起来,只能小心地往椅背上靠,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

    顾怀却并没有像大部分人一样,移开身子,或者微微皱眉。

    他只是端着茶杯,目光平静温和地看着魏迟。

    没有鄙夷。

    没有同情。

    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也没有像看什么珍奇动物一样的奚落。

    那是真正的一视同仁。

    顾怀那双眼眸里,倒映着魏迟那张涂着脂粉的脸,就像是在看这世上任何一个寻常的、为了生存而奔波的正常人一样。

    普普通通的、完整的人。

    “轰!”

    魏迟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死死地咬住嘴唇,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巨大的冲击,瞬间涌上了他的鼻腔。

    多少年了?

    自从净身入宫,切掉了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之后。

    他这辈子,挨过打,受过骂,被当成狗一样使唤,被当成臭虫一样嫌恶。

    他早已经习惯了那些异样的目光,甚至连他自己,在内心深处,也觉得自己是个残缺的、肮脏的怪物。

    可是今天。

    在这个千里之外的反贼窝里,在这个决定他生死的年轻人面前。

    他居然,重新察觉到了,那种不带有任何特殊意味的目光。

    他红了眼眶,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只能死命地忍着,但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翻江倒海的情绪。

    顾怀察觉到了魏迟突然剧烈波动起来的情绪,心里微微有些奇怪。

    但他并没有去深究,只是将这归结于一个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太监,在确定自己不用死之后,那种喜极而泣的宣泄。

    他当然不知道,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他对于太监这种历史产物,并没有什么根深蒂固的鄙视。

    在他眼里,太监也好,常人也罢,甚至龙阳之好之类的,不过都是个人的选择,说到底大家都是在这个世上为了活着奔波。

    有什么好另眼相待的?

    但恰恰是这种自然流露出来的平等对待,才会在这些一辈子活在他人异样目光中的人眼中,显得那么...明亮和可贵。

    “魏公公?”

    见魏迟越来越控制不住表情,顾怀轻声开口,将魏迟从那种剧烈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接下来,他顺着话题,问了很多问题,比如魏迟哪年入的宫,比如京城风物--物价几何?可有流民?最近几年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

    全都是些极其琐碎、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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