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闲聊 (第2/3页)
毫无用处的闲聊。
魏迟一开始还会对每个问题都小心翼翼回答,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得这年轻公子不高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真的只是在...聊天。
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听到他磕磕巴巴的回答,时不时地还会点头附和一两句,就像是一个真的对京城充满好奇的普通士子,在向一个远道而来的旅人打听外面的世界。
到了最后,顾怀甚至还问起了帝国北边与东南那边的情况--比如游牧异族与边军在幽燕的拉锯,比如东南那边似乎也有了扯旗造仮的义军好像叫什么黄巾,这么一看说不定还要和跑去江南的赤眉西营对上,也不知道到时候两边是认作兄弟还是翻脸抢地盘...
但可惜的是,作为宫中的宦官,聊起京城风物魏迟还能一一作答,可涉及到天下大势,这个长期处于中下层的中年宦官就只能沉默以对了。
对此顾怀自然有些失望,但也只能就此打住,渐渐地,话题便回到了眼下。
“魏公公,既然旨意已经被接下,办完了这趟差事,你们是不是就要启程回京复命了?到时候,免不了有一份大功劳吧?”
听到这句话,魏迟心中一喜,因为连这个年轻公子都这么说了,就证明他们这一趟算是再没了性命之危--可很快,他的目光就又黯淡了下来。
是没了性命之危,可回去...
回去了又怎样?
他们这些人本来就是被派来送死的,就算带着反贼接受招安的捷报回去,难道太后和朝堂相公们还真会觉得他们立了大功?
更别提在争权越来越激烈的后宫,阉党之间的倾轧已经到了水深火热的地步,他们这些站错了队的人就算完好无损地回去,也只会被找个别的由头,然后碾死。
魏迟抬起头,迎着顾怀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眸。
他心中一动,但又有些不确定,只能应道:“回公子,奴婢们怕是还要在荆襄耽搁些时日,毕竟传完了襄阳的旨,奴婢们还得往江陵走一遭...但估摸着,拖个半把月也差不多了。”
江陵?
顾怀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但随即就恢复了正常,用喝茶的动作掩住微动的目光,快速思索了起来。
江陵已经成了他的基本盘,朝廷要送不也应该送个县令么?为什么会是旨意?
更奇妙的是,这旨意居然还是和招安襄阳的旨意一起送过来的...
结合陈识刚刚去到京城,想到朝廷对襄阳的处置...
顾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轻放下茶杯。
一切只发生在短短片刻。
原来是这样。
一招空手套白狼之后,还要来一手扶持对立么?不管能不能招安,江陵这颗仍在官府治下的钉子,以后在朝廷眼中的重要性怕是要翻上几番了...
就是不知道陈识在这之中,有没有扮演什么角色--毕竟和自己有关系的京城之人,还真就只有他一个。
不对,眼下就要有另一个了。
顾怀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更没有开个玩笑让魏迟把旨意交给他就行免得跑一趟--真要是这么干了这个宦官怕是还得吓个半死。
他只是站起身子,微笑着看向魏迟:“公公远道而来,一路奔波,想必累得不轻,旨意既已传下,不如就在襄阳多歇息几天如何?也好让在下有机会和公公多相处些时日嘛,不瞒公公,在下对那座宫城,实在是向往已久,若是公公有什么烦恼之事,不妨也与在下聊聊,说不定...”
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厚实至极的红包,随意地放在了旁边的条案上。
“说不定,在下还能给出什么像样的建议,不是么?”
......
与此同时。
府衙外围,一处被专门划拔出来、防卫严密的独院里。
之前在街道上以一敌数十的魁梧汉子,此刻躺在一张宽大且铺着干净褥子的木床上,怔怔地看着头顶的承尘。
屋内的草药味很重,偶尔透过窗棂,能看到外面持枪巡逻的甲士,看起来,这座小院的戒备真是严密到了极点。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那个原本像个小乞丐一样的少女,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瓷碗,走了进来。
看起来,她洗过了澡,干净了很多,露出已经有青春轮廓的脸来,也换上了一身整洁的襦裙,虽然看起来依旧太过瘦弱,但脸上也终于有了几分血色,那双大眼睛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亮。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汉子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恐怖伤口,此刻都已经被上好的金疮药涂抹过,并且用干净的白布一圈圈地仔细包扎了起来。
看起来,就像是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粽子。
听到脚步声,汉子转过头来,在之前那些天里,那双原本总是布满血丝、透着死志的虎瞳里,此刻却带着一丝茫然和不知所措。
他看着走过来的少女。
“大个子,该喝药啦。”
少女端着碗,坐在床沿上,拿起木勺轻轻搅动着黑乎乎的药汁。
“有些烫,你慢点。”
她吹了吹,将勺子递到王五的嘴边。
汉子下意识地张开嘴,咽下了那口苦涩的药汁。
比药更苦的,是他的心境。
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那条长街上。
而且,就算那个看起来像个贵人的白衣公子用这丫头的命来威胁他,让他不敢反抗,他以为等待自己的也会是酷刑和羞辱。
却偏偏没有想到,会被带到这里。
“他们...没为难你吧?”
他沙哑着声音问道。
少女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了一个笑容,摇了摇头。
“没有呢。”
少女将勺子再次往前递了递,语气里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松:
“只要不出门,好像没人管我们...门外那些人虽然看着凶,但其实挺客气的,刚才我出去煎药,那个领头的还问我这院子里的炭火够不够烧,不够的话他再让人送些来。”
“大个子,你说奇怪不奇怪?他们明明是造仮的赤眉军,可怎么感觉...和城破那天到处杀人放火的那些人,一点都不一样呢?”
汉子沉默下来,他想了半天,最后也只能用“他们只是装的,就是想让你觉得他们不一样罢了!”这种理由来说服自己。
不然,难道反贼还真有区别?难道那个白衣公子没杀他,没真的折磨这个少女,给他请大夫给他用药,就真的是个好人了?
汉子想不通,但看到少女平安无事,在感受到那口温热的药汁滑过干涸的喉咙时,那种一心求死的悲壮执念,终究是不可抑制地,淡了几分。
房间里沉默下来,只有木勺碰撞陶碗发出的轻微声响。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昨天在长街上,自己为了救他不顾一切向那人磕头求饶的画面。
少女的脸颊,突然泛起了一丝红晕。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黑漆漆的药汁,轻声说道:
“其实...那天夜里,你满身是血地撞开门时,我是真的很害怕。”
“我以为是那些贼兵来抢东西了,我下意识地就想叫出声。”
“可是...”
她抬起头,看着汉子的脸。
“你那么大的个子,像座山一样压过来,却只是用手虚虚地捂住我的嘴。”
“我借着月光,看到你的手在发抖,你伤得那么重,却还在压着声音对我说:‘别怕,俺是官兵,俺不伤老百姓’。”
少女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一刻,我看着你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就点了点头。”
汉子那张粗黑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窘迫。
“俺...俺当时受了伤,也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会闯进民宅,后来如果不是你把我藏起来,又偷偷拿你自己的口粮喂我,俺也活不到现在。”
少女摇了摇头。
“我爹娘早就饿死了,就剩我一个人。”
“阿嬷临死前,把我许给了城南的一个杀猪匠当填房,说那个杀猪匠...虽然打死了他前头的两个婆姨,但如果我以后做个本分人,相夫教子,说不定也能好好活一世。”
“我原以为一生也就这样了...可那天襄阳一乱,那个杀猪匠一家都跑散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反而高兴起来,因为不用去给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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