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押镖 (第1/3页)
马蹄轻扬,碾过官道上干硬的黄土。
秦昭骑在一匹高大的马上,走在整个车队的最前方。
十月的秋风已经有了不轻的寒意,吹得她身上那件黑色劲装猎猎作响,她一只手松松地挽着缰绳,另一只手,则习惯性地搭在腰间那把横刀的刀柄上。
按道理说。
她一个女子,又是如今龙门镖局名正言顺的总镖头。
手底下管着几百号精悍汉子,实在是不需要为了这么一趟镖,亲自出来走一遭。
可奈何--这段时间以来,镖局虽然轰轰烈烈地开起来了,那块牌匾也挂得极气派。
但生意,实在是不算好。
秦昭每天闷在镖局的大院里,看着那些摩拳擦掌、等着大干一场的兄弟们,心里便止不住地发慌。
她总会想起那个年轻公子在云间阁里,那种平静却又带着某种期盼的眼神。
顾怀给了他们这群山贼溃兵一条活路,给了他们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尊严。
她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生怕龙门镖局在这江陵城里成了一个笑话,从而耽误了那位公子的期望。
所以,她坐不住了。
她必须亲自出来走一趟,不仅是为了透口气,也是想亲自看一看,到底有没有什么破局的办法。
其实。
连秦昭自己也能想明白,为什么镖局的生意会如此惨淡。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北边。
襄阳,那座挡在荆襄最前面的天下雄城,被赤眉军攻破,然后打成了一片白地。
这个消息传到江陵的时候,整个江陵城可谓是人心惶惶,但凡有点权势的人,都在拼命地囤积粮食,甚至有人连夜收拾细软准备渡江南逃。
所有人都在害怕,害怕那些杀红了眼的赤眉贼寇,或者那些被打散的溃兵,会像蝗虫一样顺着江汉平原流窜过来,把战火烧到这座安稳的城池。
在那种风声鹤唳的情况下,谁会想要来照顾一个主要是押送大批货物出城的镖局的生意?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日子一天天过去,预想中的战火蔓延和乱世加速,并没有出现。
相反。
襄阳那边的消息,开始越来越多地,传了过来。
没有大肆屠城,没有四处劫掠。
那支打着“圣子”旗号盘踞在襄阳的义军,做事风格似乎和传闻中那些如蝗虫过境般的赤眉主力,截然不同。
他们居然在恢复城防,在施粥安民,在用冷酷却又高效的手段,强行恢复着那座城池的秩序!
各种各样的消息,开始在江陵城的市井街巷里,一传十,十传百。
“听说了吗?占据襄阳的那支义军,不抢老百姓的粮食!”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他们居然在城里设了粥棚,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只要肯去搬砖修城,就能领到一口吃的!”
“而且他们的军纪严苛得吓人,据说有个小卒偷了百姓一只鸡,直接被当街砍了脑袋!”
随后,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江陵城里又起了新的风声。
说襄阳那边现在虽然有了秩序,但因为经历了战火,城里什么都缺。
缺盐,缺布,缺铁器,甚至缺一些生活必用的杂碎物件。
那些真正作恶多端、犹如蝗虫一般的赤眉主力,早就跑出了荆襄,去中原祸害了。
现在留在襄阳的那位圣子,是在真心实意地经营地盘。
只要胆子大,能把江陵这边过剩的物资运到襄阳去。
那利润,绝对是十倍、百倍的暴利!
指定能发大财!
这些传闻,听起来实在有些不像话。
义军?
说句难听的,那不就是反贼吗!
自古以来,兵过如梳,匪过如篦。
谁敢去赌一帮兵匪的良心?
就算襄阳现在真的遍地是黄金,可从江陵到襄阳几百里的路途,荒山野岭,流寇乱兵,来回路上有多少凶险?
就算你真的走了狗屎运,到了襄阳挣了大钱。
可你能在反贼的眼皮子底下,带着那一车金银,全须全尾地走出来吗?
挣得到,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所以,就算各种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可绝大多数人依然在观望,无论是做生意的商贾,还是想去北边寻亲的行人,都没几个人敢贸然上路。
龙门镖局开张一个多月。
满打满算,也就接了四五单生意。
而且全都是些雇几十个人、护送着绕开襄阳地界,或者干脆就是往荆南走的短途小镖。
唯一一单大点儿的,也就是镖局开业以来的第一单,还是个走投无路的落魄商贾,在江陵的“天工织造”用极低的价格吃进了一大批布匹,然后发了狠,雇了龙门镖局的人,硬生生运去了襄阳地界,想要高价抛售赌一把命。
但眼下。
秦昭身后的这一单,不一样。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支绵延了近百丈的庞大车队。
十几辆满载着货物的大车,几十匹驮马,还有穿着不同服饰,但都神色紧张的商贾、掌柜与伙计,以及...整整两百余名黑衣带刀、护着车队的镖师。
“秦总镖头,您看咱们这速度,天黑前能赶到下一个落脚点吗?”
一个满脸肥肉、却又硬挤出一副谄媚笑容的胖子,骑着马凑了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人正是当初在镖局大院里,第一个找上门来的王掌柜。
秦昭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王掌柜放心,按照现在的脚程,天黑前定能寻个安稳地方扎营。”
王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连点头,退回了车队里。
秦昭听着身后那些商贾们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眼神微微闪烁。
她当初好歹也是在襄阳城下,和顾怀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亲眼见证了顾怀如何一步步破局、与那支圣子亲军又是什么关系。
她稍微用脑子想一想,便明白了这些流言到底是从何而来。
绝对是城外的庄子,暗中主动派人放出来的风声!
目的就是用这种半真半假的流言,一点点地瓦解江陵人对那支“反贼”的恐惧,渐渐改变那支圣子亲军的风评。
可是,这种事情,终究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完的。
恐惧这种东西,扎根在所有见识过乱世的人的骨子里,哪里是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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