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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六章 恶俗

    第两百零六章 恶俗 (第1/3页)

    “先定大局,谋而后动...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是指不要妄图一口气吃下荆南四郡,而是先定下蚕食大局,不引得四郡同时反扑,再徐徐图之?”

    顾怀的声音平缓地响起,带着一丝思索的意味。

    “大人明鉴。”

    “荆南四郡,看似连成一片,实则情况大相径庭,绝不可一概而论。”

    “武陵郡,多水网,多山林,且西接蛮族王庭,地势最为险要,但也最为封闭,以武陵为战事开端,是最好的选择,一来避免腹背受敌,二来其余三郡最难支援。”

    “而长沙郡,乃是荆南最为富庶之地,钱粮广盛,但正因如此,那里的宗族势力也最为根深蒂固,顽固至极,他们盘踞百年,犹如百年老树,根须早已扎进了每一寸土地,地方百姓只知宗族而不知官府,要打长沙,必须先破人心,不然长沙上至老农下至幼儿,皆会死战到底。”

    萧平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于桂阳、零陵二郡,地处偏远,多瘴气毒虫,且常有蛮族作乱,如果强行进攻,大军贸然深入,定会陷入泥潭,进退维谷,且攻下毫无收益;相反若是大人以中郎将名义先拿下了武陵和长沙,这两郡自当传檄而定。”

    “总之,若是大人仗着连胜之威,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四面出击,那襄阳大军就算再精锐,也会被这广袤的荆南大地活活拖死。”

    “所以,先定大局,便是要明确,哪里可强攻,哪里能智取,哪地可怀柔,哪地要舍弃...绝不可一视同仁。”

    顾怀认真听着,又问道:“那攻心为上是指?”

    “大人既已破了孱陵汉寿,让楼家水军、荆南宗族私兵为之前驱,何不将这一招,用到极致?”

    “被迫降服,哪怕编入了军中,但人心依旧未附。大人现在只是让他们随同作战,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但既然如此,何不将他们单独成军,推到最前线去?”

    “让荆南的水军,荆南的大军,去攻荆南的城池。”

    “战事愈演愈烈,厮杀上几阵,让荆南还在死守的人意识到连自己人都在替大人作战,则人心必乱,到时同族反目、父子相残,他们彼此之间的仇恨,会比对‘北地外来者’的仇恨还要深,到那时,大人只需拉一派打一派,这荆南的宗族,便成了大人又一利器。”

    顾怀沉默片刻,似乎在细细咀嚼着这阴毒却又高效的阳谋,暗忖道:“此计虽妙,但需有制衡,让陆沉的嫡系精锐作为督战队在后,同时...将这些降军的家眷宗老,悉数迁往江陵或襄阳安置,才好防止倒戈一击。”

    他捋清楚了思绪,又问道:

    “‘内抚平民’我能明白,如今分地分粮、安置百姓便是在做此事,那蛮族呢?”

    “五溪蛮族盘踞深山,不服王化百年,历代朝廷都是以剿为主,以抚为辅,却始终无法根除,你又待如何?”

    病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大人,恕学生直言,历代朝廷的剿抚并用,全都是隔靴搔痒的无用办法。”

    “蛮族为何屡屡下山劫掠?因为他们什么都缺,没有盐,没有铁,没有布匹...生存的压力摆在那里,不得不为之,所以大人不应一直把他们当成异族,而是应该把他们当成同为荆南平民的百姓,这样便能想明白,他们下山求的是什么。”

    顾怀点头回应:“求活?”

    “是,只是求活而已。”

    “大人手握荆北,盐铁应是不缺的,所以大军强攻沅陵乃是下下之策,只需封锁住蛮族下山的几个主要关隘要道,不与他们在密林瘴气中缠斗,而后,在关隘之下,直接开辟互市即可。”

    “这样一来,便从不死不休的仇敌,变成了彼此做生意的盟友。”

    能想象出病弱书生嘴角微挑的模样。

    “当然,这一切还需要先和蛮族接触,再行洽谈,甚至于...此时倒还希望蛮族能下山一次,先做过一场,只有把他们打痛,打怕,他们才能知道坐下来做生意要比玩命舒服太多,只要能达成这一点,不仅可以用生意拴住他们,还能...换取他们的人!”

    “蛮族青壮,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悍不畏死,大人何不雇佣他们,下山为大军效命?”

    “只要掐断了他们除了互市之外获取物资的渠道,不出三年,这些蛮族的命脉,就会彻彻底底地握在大人手里。”

    “到那时,他们不再是袭扰后方的流寇,而是大人手中,一支用来震慑天下的无当蛮军!”

    顾怀久久没有回应。

    不知过了几许,他才轻声一叹。

    自己这次,是真的捡到宝了...

    ......

    门帘轻挑,阳光打在脸上,顾怀走出静室,负手走在公安城内的街道上。

    初冬的荆南,冷风中夹杂着水乡特有的刺骨湿寒,仿佛能一点点地钻进人的骨头缝里去。

    顾怀今日的装束,依然是一袭素白的锦缎长袍,极上等的料子,剪裁得体,外罩一件用上等白狐皮缝制的狐裘。

    雪白的狐裘毛领簇拥着他那张清俊的脸庞,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亲临荆南前线的肃杀,多了一丝文弱。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铜制手炉,若是只看模样,任谁都会以为,这是哪家贵族门阀里,娇生惯养、出来游春的公子哥。

    谁能将他与那个一手推动了荆襄局势变化的幕后之人联系在一起?

    顾怀没有对萧平刚才那一番关于“南征大局”与“攻心平蛮”的奏对做出评价,但他心里,却是久久无法平静。

    越品,越觉得这三言两语之间,字字珠玑。

    把人性的贪婪、生存的恐惧、以及政治的博弈,算计到了毫巅。

    这才是真正的谋国之才。

    荆南局势自从开战以来就愈发扑朔迷离,不管是坐镇后方的自己,还是亲率大军的陆沉,都不敢说能看清个七八分,但这目盲书生,却能在一片迷雾中,准确地点出那足以撬动整个局势的方向。

    “冷吗?”

    顾怀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落后他半个身位的萧平,此刻正由小书童青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

    萧平换下了一路南下时那件单薄的青衫。

    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崭新、厚实且做工极考究的锦袍。

    这是顾怀到了公安城后,亲自命人送给他的。

    “多谢大人体恤,学生不冷。”

    萧平微微低头,声音温和。

    锦袍很暖和,丝绸的触感顺滑,里面夹着的厚实木棉,将这荆南的湿冷完美地隔绝在外。

    萧平虽然双目近乎失明,灰蒙蒙的视野里只能勉强看到前方那道白色的模糊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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