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彩页文学 > 白衣天子 > 第两百一十二章 蛮族

第两百一十二章 蛮族

    第两百一十二章 蛮族 (第3/3页)

都对蛮族实行严格的‘禁铁令’,加上他们冶炼手艺也粗鄙落后,所以蛮兵极少有铁甲,多是赤裸上身,或者穿着兽皮、藤甲,他们手里的武器,多为削尖的竹矛、木棒、骨箭,只有少数的头领,才能用上铁器。”

    “正因为如此,若论到蛮族战力,就得从不同角度看。”

    萧平语气肃然。

    “若是平原野战,以及攻城战中,他们极弱!没有铁器,没有重甲,没有严密军阵,更没有攻城器械。只要敢在平原上对上官兵,多半惨败,所以,他们往往只能偷袭,或者劫掠城外的村落。”

    “但若是山地丛林中厮杀...那他们便能以一敌五!”

    “一旦进了大山,地形崎岖,汉人的战马、重甲、军阵,全都会变成累赘,彻底失效,还要面临瘴气、毒虫、补给断绝,以及蛮族神出鬼没的吹箭和毒弩暗杀。”

    “过往朝代,无数名将带着数万精锐进山剿蛮,最后却连蛮族的族地都找不到,便惨败而归。”

    听完萧平早已准备的剖析,顾怀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听出了萧平的意思。

    “所以,若只是想解沅陵之围,是大有希望的。”

    “但要想追进大山里,彻底打服他们...”

    “除非把主力大军全调回来,而且还得做好死伤惨重的准备,不然绝无可能?”

    萧平微微点头。

    宣告着武力清剿这条路,的确走不通。

    那么,就只能用另外一种方式了。

    顾怀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回忆着后世的那些案例。

    他缓缓开口,将自己结合萧平提供的信息,推演出的蛮族核心矛盾,用一种通俗易懂的“邻居理论”,说了出来。

    “叔晏,你刚才说了那么多。”

    顾怀看着马车摇晃的帘幔,“其实总结起来,这帮蛮族,就像是家旁边,住着的一个穷横穷横的邻居。”

    “这邻居常年躲在山林里,什么都缺,也就什么都想要。要不到,就要撒泼打滚,下山来抢劫。其实仔细想想,他们这做派,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萧平听着这新奇的比喻,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大人这比喻,倒是贴切。”

    “我也是读了不少卷宗的,自从大乾开国以来,这荆南的蛮族就一直让朝廷头疼。”

    顾怀冷笑一声,“剿了无数次,谈了无数次。可往往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要反悔,下山再打。”

    “就这么谈了又打,打了又谈,两百余年来从未消停。”

    “其实说到底,这根本不是什么教化不教化的问题,这是个最纯粹的生产结构问题!”

    顾怀找到了个新角度,剖析着两族的血仇。

    “蛮族居于山林,没有属于自己的手工业,更没有成规模的农业,这造成了他们的经济结构严重失衡,虽然在山中无敌,自由自在,但什么都缺。”

    “最要命的,是他们不产盐,不纺纱,没有铁矿!退一步讲,就算想学,受限于环境也学不会。”

    “要想得到这些活下去的生活必需品,他们就只能通过两种途径--一种是交易,第二种是抢劫。”

    顾怀拿起身边的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让火烧得更旺些。

    “现在想来...大乾刚开国那会儿,蛮人估计是觉得抢劫来得快又方便,一般都选择第二种。”

    “但大乾国祚稳定之后,蛮族逐渐也意识到了,继续这样硬抢下去,是很可能要亏本的。”

    “毕竟,大乾虽然派兵进山不好打,但蛮族终究只是蛮族,要让大乾伤筋动骨也够呛。每年在山林和平原交界处打生打死,死伤无数青壮,抢回来的往往还不是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比如,他们拼死拼活打下个村子,想抢口铁锅,抢几匹布,结果村民早带着东西跑了。而且蛮人虽然粗莽好战,但也只有一个脑袋。抢劫这种刀口舔血的勾当,一个不小心就得死在山外面,实在不划算。”

    萧平听得入神,他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这种从“利益得失”的角度去解构两族冲突的视角,让他这个饱读诗书的谋士,都感到一种拨云见日的清爽。

    “面对这种情况,估计大乾朝廷也很烦恼。”

    顾怀摊开双手,“或者说,谁家摊上这么个穷邻居都会烦恼--家里要啥啥没有,一需要用就过来借。借了不还也就算了,借不到还要翻脸。”

    “一翻脸下山,朝廷就得调兵,就要花无数军饷,可大军一摆开阵势,打了没两下,这些蛮人就刺溜一下逃回山里。等官军撤了,过段时间再下来骚扰...”

    顾怀揉了揉眉心,将火钳扔回盆里。

    “我现在总算是能理解朝廷的痛苦了。”

    萧平点头:“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有了山下的互市。”

    顾怀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这也是我要说的,他们被勒住的脖颈!”

    “生存死局啊,叔晏。”

    “山里不产盐,人不吃盐,活不下去,蛮族人手里,其实是有极好的东西的,金丝楠木,上等的朱砂,珍贵的皮草,虎豹骨...”

    “可是,结果呢?”

    顾怀冷笑连连。

    “那些无良的汉人商贾,勾结沅陵的县令和守将,在互市上,把剥削玩到了不要脸的地步!”

    “到了秋天,就疯狂压价。”

    “用一斤掺了泥沙的劣质粗盐,就能换走蛮族一张完整的、能卖出天价的上等狐皮!”

    “一口破铁锅,就能换走一根几十年的老山参!”

    顾怀拍了拍手,仿佛看到了那山下的互市,汉人奸商贪婪的嘴脸,和蛮族人愤怒却无奈的眼神。

    “当然,也有类似于蛮族强买强卖、动辄偷窃抢劫之类的事发生,但总归,在蛮族看来,他们是吃亏的一方。”

    “可是他们没有办法,不换,冬天就要死人。”

    “但换回来的东西,却远远不够族人熬过漫长的严冬。”

    “到了冬天,盐吃完了,人开始生病,没有铁器打猎,大家都要饿肚子。”

    顾怀叹息一声。

    “为了活下去,也就只能下山去抢劫汉人的县城。”

    “在他们内部,管这不叫造仮,甚至不叫打仗,他们管这叫...”

    “打荒!”

    马车内,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声音。

    萧平沉默良久。

    他当然知道汉蛮之间的冲突源于何处,只是之前并没像顾怀这般,用最直白的话语,把这冲突剖析开来罢了。

    这数百年的汉蛮血仇啊...说到底,不过是地缘下,产生的利益和贪婪罢了。

    “大人英明,洞若观火。”

    萧平由衷地叹服道,“所以,只要卡住了这盐铁的命脉,蛮族的生死,其实一直都握在汉人的手里,只是以前的官员,只想着填饱自己的私囊,而从未想过,用它来驯服蛮族而已。”

    顾怀没有说话。

    他确实看透了本质,但这并不意味着,眼前的麻烦就能轻易解决。

    看透病灶,和能治好病,是两码事。

    “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从前方传来,打断了顾怀的沉思。

    “报--!”

    一名浑身湿透的游骑兵,策马冲到马车旁,大声禀报。

    “启禀大人!”

    “前方斥候探明,沅陵城,距我军已不足三十里!”

    “城外旷野之上,发现大量蛮族营帐!沅陵城门紧闭,城墙上正在交战!”

    顾怀猛地掀开了马车的窗帘。

    冷雨裹挟着寒风,扑打在他的脸上。

    他看着视线尽头,那阴沉的天空下,隐隐约约透出的烽火狼烟。

    这帮被逼急了的饿狼,已经开始咬人了。

    自己手头只有这东拼西凑的四千人,而且还是一支在泥泞中长途跋涉、疲惫不堪的队伍。

    对面,则是不知道多少万、为了活命而下山“打荒”的疯狂蛮兵。

    顾怀放下车帘,眉头深深皱起。

    到底该怎么对付,这帮蛮人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