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十八章 平蛮(四) (第2/3页)
让其汉化。
但绝对不是出于好意。
因为,蛮族的内乱,对于荆南来说,实在太过重要了。
生蛮和熟蛮之间,必须要有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只有自己人杀自己人,结下世世代代解不开的血仇,汉人,才好从中牟利,才能彻底绝了他们下山的心思。
而如今这靠着一时局势强行掀起的仇恨,还远远不够深。
嘴上说得好听,但顾怀怎么可能让阿拓木真的统一十万大山?
萧平的入山是为了有一个顺利的开始,而之后,阿拓木只会走得越来越艰难,却又不会真的一败涂地,只会一次次地,在汉人面前摇尾乞怜。
顾怀看着面前的阿古拉,内心冷酷无比。
甚至,如果一切顺利...
过个一年半载,要不要让阿拓木,“意外”死在山里?
这个青年,阿古拉,如此崇敬他的父亲。
如果趁着这段时间,教他一些汉人的东西,带他见识汉人的制度,让他彻底“汉化”。
汉化到,他再也忍受不了十万大山里的茹毛饮血,忍受不了生蛮的肮脏和野蛮。
然后,在他父亲死后。
把这个已经被完全洗脑的青年放回去,让他接手雄溪洞的残局。
一个接受了汉人王道思想,骨子里向往文明、对生蛮充满鄙夷的少主。
和那群依然坚持传统的十万大山生蛮...
他们之间的理念冲突,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
是不是就能让十万大山的内乱,永远地持续下去了?
...倒也不是不行。
顾怀这般想着,眼神越发冷漠,看向阿古拉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花不少心思精心雕琢的好材料。
“给他松绑。”
顾怀摆了摆手,“带他下去,洗干净,换身汉人的衣服。”
“从今以后,做个亲卫。”
顾怀重新端起茶杯,没有再看那个满脸震惊的青年。
“记住,跟在我身边,少说话,多看,多学。”
“许多年后,你才会明白。”
“今天的你,走了多大的运。又有哪些人,付出了一切,只为给你铺出一条通天大道。”
“以后你们蛮族,到底能不能脱胎换骨,不再被困在那座大山里...”
“就全看你,学到多少了。”
......
阿古拉被带到了县衙前院的一处厢房。
绳索被解开,他被几名眼神冰冷的亲卫盯着用热水洗去了身上的泥垢,然后,一套崭新的黑色亲卫制式军服被扔在了他的面前。
在几把长刀的威胁下,阿古拉满心戒备地穿上那套衣服。
当皮肤接触到那套衣服内衬的瞬间,他不由愣了一下。
里面,竟然是一层细密的棉布,夹层里还絮着柔软的棉花。
比起他以前在山里穿的那些代表身份的兽皮,这衣服...实在是太舒服了。
舒服得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穿戴整齐后,除了脸上那几道代表蛮族身份的刺青洗不掉之外,此刻的阿古拉,模样端正,身材挺拔,看起来倒真的和一个普通的汉人没什么区别了。
他被推搡着走出了县衙大门。
周围那些站岗的北军亲卫,看着这个蛮子换上了和他们一样的衣服,眼神中皆是敌意和鄙夷。
但阿古拉浑不在意。
比起被绑起来丢到地牢,现在的待遇已经好上了太多。
他站在县衙高高的台阶上,目光越过这些亲卫,投向了前方的街道,第一次这么近地观察汉人生活的地方。
遥遥望去。
只见长街之上,人头攒动。
那些之前还被蛮族大军吓得躲起来的汉人百姓,此刻已经敢走出家门。
商贩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
车马涌动,来来往往,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从远处传来,两侧摊子上的食物香气充盈鼻尖。
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眼前这充满了烟火气的场景,倒是让他有了一些震撼。
“这些汉人...还真是过得神仙似的生活。”
没有终年不散的瘴气,没有毒虫猛兽,有吃不完的精细粮食,有穿不完的柔软布帛。
难怪...难怪十万大山里的所有人,做梦都想打下汉人的城池。
但震撼归震撼,阿古拉的心底,依然存着几分警惕。
他并不蠢,只是见识太少。
刚才那个年轻汉官在后堂说的一番话,什么“治下”,什么“生产”,他听得云里雾里,不是很明白,但都被他死死地记在了心底。
他只当自己是真的成了汉人用来要挟父亲的人质。
他想,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此刻在山里,大概正因为自己的被抓,而被汉人百般刁难、勒索吧。
“阿爸,你放心,我绝不连累你。”
阿古拉握紧了拳头,暗暗发誓。
“那个汉官说得对,他们汉人确实有我们蛮族没有的东西。我在这里,就多学一点,多看一点。”
“等我把他们汉人的那些本事都学到了手。”
“等以后回了山,我也能像他们一样,让雄溪洞的族人,都过上这种吃得饱、穿得暖的神仙日子!多帮帮阿爸!”
青年的心中,燃起了充满希冀的火焰。
可他哪里知道。
他,最好还是永远都不要有回山的机会比较好。
因为,那意味着。
当他满载着汉人的学识,满怀希望地回到那十万大山的那一刻。
他那位一直疼爱他的伟大父亲。
早已回归了蛮神的怀抱,变成了一具枯骨。
人啊,有时候就是这般可悲。
明明早已经在这乱世的某个角落里,见完了此生的最后一面。
却还在心里,满怀期待地规划着下一次重逢。
不知道命运所有的馈赠,早已经在暗中标好了自己无法承受的价格。
想要在这等乱世中,改变那几十万蛮族,甚至成为他们真正的王?
又哪里是几句口号、几分热血,就能轻松实现的呢?
......
临沅。
距离这座破城,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城内,肃清已经基本接近尾声。
得益于之前在汉寿城积累的经验,北军在攻破临沅后,那些惨烈的巷战,那些对于顽抗宗族的抄家灭族,推进得都很高效。
更重要的是。
那些被送进城内的《恤民令》,终于迎来了兑现的时刻。
当北军的刀枪,真的没有砍向底层的平民。
当北军的文书,真的拿着账本,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焚烧那些从宗族翻出来的地契和卖身契,开始丈量土地、分发粮食的时候。
临沅城内,那些原本对北军还抱有恐惧、警惕,甚至被宗族洗脑准备死拼到底的佃户、私兵、底层平民阶级。
风向,在一夜之间,彻底调转了!
生存的渴望,和被压抑了两百年的仇恨,一旦被释放,爆发出的力量是惊人的。
不需要北军逼迫,在那些军中书吏和从事的稍加引导下。
临沅城内的底层百姓,居然自发地,在城内的各个坊市,弄出了一场场像模像样的“批斗”大会!
城南的菜市口。
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前,人山人海。
高台上,几名平日里高高在上、衣着光鲜的宗族族老、豪绅贵人,此刻正被反绑着双手,头发散乱,被几个持刀的北军士卒死死地按跪在粗糙的木板上。
“杀千刀的老畜生!”
台下,一个瘸了一条腿的老汉,双眼赤红,在人群中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指着台上那个胖得出油的宗族老爷。
“我那苦命的闺女啊!就因为欠了你家两斗粗糠的租子,被你们强行抢走抵债,不到三个月,就被你们折磨死扔进了乱葬岗啊!”
“你还我女儿的命来!!”
老汉抓起地上的一把烂泥,狠狠地砸在了那族老的脸上。
这个举动激起了所有人心头的怒火。
“我家那三亩口分田,被你们用毒打逼着签了死契,霸占过去,害得我老娘活活饿死!”
“你们这些吸血的虫子!你们也配叫人?!”
无数曾受过压迫、曾被视为草芥的底层百姓,争先恐后地现身说法。
一桩桩、一件件血泪斑斑的惨剧,在这高台下被撕开。
台下的愤怒情绪,彻底燃到了顶点!
原本那些只是来看热闹的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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