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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八章 平蛮(四)

    第两百一十八章 平蛮(四) (第3/3页)

着这些同类的悲惨遭遇,联想到自己祖祖辈辈受过的剥削,眼睛也跟着红了。

    “杀了他!”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一声怒吼,在人群中炸开。

    “杀了他!杀了他!!”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从各个街巷一同响起,几乎要掀翻整个临沅城。

    台上那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族老,此刻早就吓得尿了裤子,浑身像筛糠一样发抖,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饶命。

    站在一旁的北军从事,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拿起桌上的一块朱砂木牌,随手一扔。

    “民愤难平,罪无可恕。”

    “斩!”

    “噗嗤!”

    刽子手手起刀落,一颗肥硕的头颅滚落高台。

    “好!!!”

    长街上,没有恐惧,没有惊慌。

    这血光引起的,只有数万底层百姓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这样一套流程下来。

    北军对于临沅这座武陵郡治的实际统治,居然再没有掀起任何像样的反抗。

    那些被分到土地和粮食的百姓,恨不得把北军当成活菩萨供起来,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说一句北军的坏话,不需要军队动手,周围的街坊邻居就能把他生撕了!

    旧有的秩序被连根拔起,新的忠诚在鲜血和土地中生根发芽。

    只能说,那些宁死不降的临沅宗族,真是用他们全族的性命,为北军彻底掌控武陵,尽到了自己最后的一份力。

    当然。

    把临沅的所有宗族全杀光,那是不现实的,真杀绝了,地方上的管理也会陷入瘫痪。

    所以,北军挑中的,都是那些首恶,是那些田地最多、民怨最大的大族。

    而对于那些在破城时识时务、主动上交隐田和私兵的宗族,还是留下了一部分,作为点缀和日后管理的过渡。

    ......

    太守府。

    这里已经被改成了北军的临时统帅行辕。

    大堂内。

    陆沉坐在案后,快速地查阅着城中各处送上来的战损、安民奏报。

    他的神色冷漠,对于外面的欢呼声和斩首的血腥味,充耳不闻。

    政治上的东西,他当然懂,但始终不上心。

    他只关心军队,关心战争,如果不是前线实在无人能统领此事,他才懒得去管民生。

    “大帅。”

    陈平从外面大步走入,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

    “城防已经全部接管,护城河被填平的地方已经重新挖开,城头上的城弩和抛石机也修缮完毕。”

    “另外,楼家水军传来消息,他们已经彻底封锁了沅水上下游,随时可以策应。”

    陆沉微微点头,放下手中的笔。

    “斥候可有回报,三郡的援军,到哪儿了?”

    陆沉冷声问道。

    这才是他此刻最关心的事情。

    之所以拿下临沅,却还没有对其余三郡动兵,原因之一自然是打下一地就要考虑一地安稳,但最重要的还是不用他提兵攻打三郡,援兵就已经开赴武陵了。

    接下来,才是一战决定武陵能不能真正安稳,以及剩余三郡归属的硬仗。

    “回大帅!”

    陈平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用木杆指了指南方的位置。

    “敌军应是得知了临沅失陷的消息,加快行军,已经逼近临沅地界了!”

    “从斥候回报来看,长沙、零陵、桂阳三郡,这次是真下了血本了。”

    陈平虽然一向桀骜张狂,但又不蠢,知道眼下局势不容有失,加上敌军来势汹汹,脸色也有了些凝重。

    “水陆混合,兵马总数,号称十万,但斥候实地探查,剔除辅兵、民夫,真正能战的精锐,接近四万人!”

    “领兵的,是长沙郡的郡尉,行军谨慎。”

    “最多还有三日,他们的先锋,就会兵临临沅城下。”

    四万人。

    这是一个足以改变荆南格局的数字,长沙还好,零陵、桂阳同样靠近蛮族,必须留大量兵力驻守,就这样还能挤出数万大军来救援临沅,看来是真不打算老老实实坐视陆沉继续进攻下去。

    而此刻陆沉的手里,虽然连番大捷,但接连征战加上分兵驻守各城,真正在临沅能够动用的核心兵力,就算强行征召本地青壮、投降部曲上城墙,也不过堪堪两万人。

    兵力仍旧劣势。

    大堂内,几个随侍待命的将领闻言,脸色都变了变。

    “大帅,敌军势大,我们是不是要暂避锋芒?”一名偏将小心翼翼地提议道,“或者,趁他们立足未稳,主动出击,打一场野战?”

    陆沉没有说话。

    因为这个建议实在蠢到了极点。

    放弃城防,主动出击,言语起来倒是轻松,可也不想想,三郡援军之所以加快行军,就是认准了这是个再好不过的进攻机会。

    毕竟临沅刚下不久,城内底层人心虽然有所归附,但宗族望风使舵的本事能差到哪里去?到时出城接战,背后宗族夺门,城门一关,前后夹击之下,不败才有鬼了。

    “大帅。”

    又有一名老成持重的将领站了出来,拱手道:

    “敌军四万,来势汹汹。而且水陆并进,显然是想将我们合围在临沅。”

    “临沅虽然城墙坚固,但我们刚刚破城,人心尚未完全安稳,城防也多有破损。”

    他顿了顿,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末将以为,与其在这残城中死守,不如...”

    “趁敌军未至,大军暂且退出临沅,退守汉寿和公安一线。”

    “依托长江水网和已经稳固的后方,拉长他们的补给线,再寻机决战!”

    这个建议,算得上稳妥,也是兵法上避其锐气的正统做法。

    退出临沅,固然可惜,但走之前肯定是要毁城的,至少能保证双方的决战不会受到太多因素干扰,到时三郡援军若是占据临沅,大不了双方就再僵持下去,再寻觅战机。

    若是三郡援军长驱直入,那反而给北军拱手让了地利,兵力优势荡然无存。

    无论如何,既然对方是来玩命的,稳妥一点似乎总是不会出错。

    但陆沉依旧没有一点意动。

    他只是看着沙盘,许久许久,然后轻声开口:

    “四万人...”

    “很好。”

    “本帅之前还在想,若是按照如今进度,开春以前,扫平荆南四郡怕是来不及了。”

    “可如今,他们却给了本帅一个,正面击溃三郡兵力,然后长驱直入的机会。”

    他先看向那建议出城野战的将领:“先不论放弃城防主动接战是何等蔑敌大意。”

    “单论兵力,敌军四万,我军两万,平原野战,拼的就是消耗,就算能赢,也是惨胜。”

    “到时我军将再无余力进攻三郡,无论如何,我军跨江而来,承受不起这种代价。”

    他又看向那建议后撤,以战略空间换取敌军气势,以毁城为代价来拉长战线的老成将领,斥道:

    “临沅身为郡治,先不论拿下此地付出多少代价,光是占据临沅,便能镇住武陵全境,一日不下郡治,武陵便一日不能尽入我军之手!”

    “再说三日时间,不够推倒城墙、搬空府库,而且若是毁城,尽失本地民心,下次大军再来,军民定然死命反抗,到时破城代价,十倍不止!”

    “怎么可能再吐出来,拱手送给敌军?!”

    见众将纷纷拱手,心服口服,陆沉这才凛然道:

    “传本帅军令!”

    “全军,就地固守临沅!”

    “疏通护城河,修复城头城垛,征发青壮,囚禁宗族,把所有的守城器械,全部推上城头!”

    陆沉眼神一厉:“敌军长驱而来,必不敢绕过临沅攻打其余地域,那样一来我军随时可以袭其后背,所以他们来势汹汹,却必定死磕临沅,要夺回这座武陵的郡治。”

    “好!”

    “本帅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凭依临沅这座武陵郡最坚固的城池。”

    “和他们打一场攻防转换的守城决战!”

    ......

    【...三郡兵合数万,水陆并进,围临沅。时城郭新拔,众寡势悬,诸将皆有惧色。或请出郭争锋,或谋退保汉寿。沉按剑叱之曰:“弃坚城而就平野,以肉餧虎也;捐新郡而旋师,失扼塞而隳大局也。贼锋虽盛,吾当凭城挫之!”遂婴城固守,籍豪右之产以赡贫羸,由是军民咸附,皆愿效死。】

    【时人论荆南定鼎之役,皆以临沅为最,谓沉“临大敌而不乱,折群议以独断,不让古之名将”云。】

    --《陆沉列传,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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