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二十一章 决战 (第2/3页)
力,岂能真心归顺一群反贼?”
程济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笑道:
“看来,这攻城,还是不能只靠硬打,最后还是要落到‘攻心’上。”
他思索片刻,传下了军令:
“去。”
“在军中挑几十个大嗓门的士卒。”
“让他们推着防箭的重木挡板,推到敌军弓箭射程的边缘。”
“对着临沅城墙,日夜交替,给老夫大喊!”
他一字一顿地下令:
“就喊--城内的宗族、义士们听着!朝廷大军已至!”
“只要尔等在城内举义,打开城门,或斩杀北军将官!”
“此前委身从贼之罪,一笔勾销!”
“主帅程济,以全家老小的性命担保,破城之后,必定亲自为尔等向朝廷表功请赏!”
“封妻荫子,加官进爵,就在今朝!”
这道军令一出,帐内的几名副将皆是面露喜色。
这招诛心之举,实在是高!
他们自认,如果是自己处在敌军主帅那个位置,面对这种手段,也要被恶心到极点。
当下众将便齐齐吹捧起来,程济虽然年老持重,也不由抚须微笑。
倒是一名偏将有些担忧地站了出来。
“将军,这计策虽好,但那北军的前身,可是杀人不眨眼的赤眉贼啊!”
“他们本就心狠手辣,咱们这么明目张胆地在城外喊话煽动。”
“万一...万一那敌军主帅狗急跳墙,直接举起屠刀,在城内对那些宗族和旧部大肆清洗、宁杀错不放过怎么办?”
“那岂不是,反而替他们提前排除了隐患,彻底断了我们城内的内应?”
程济听到这话,笑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深了几分。
“清洗?”
“杀人,则更中老夫的下怀!”
他笑道:“只要他屠刀一举,城内必定人人自危!今日他能杀宗族,明日他是不是连那些刚刚投降的士卒也要杀?那些被强征上城墙的青壮,又会怎么想?”
“他若是不杀,留着那些人,他心里就难免要提防,生怕背后挨刀,处处留心后背,防守必然不能全力以赴。”
“只要这些话喊了出去!”
程济一拍帅案,定音道:“这城内将帅之间、军民之间的猜忌,便会疯长!”
“进亦死,退亦死,老夫倒要看看,城里那年轻统帅,该如何破局!”
......
临沅城内。
这几日,城外的劝降喊话声,一刻也没停过,顺着冬风,日夜不停地飘进城内。
“封妻荫子,就在今朝...”
城墙道上,陆沉按剑而立。
他听着城外那一阵阵刻意拉长了声调的喊声。
冷笑了起来。
“阳谋?攻心?”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些轻蔑。
论到兵事,论到这战争中的诡道与人心。
他向来料敌于先,算无遗策!
那程济老儿,真以为这等浅薄的攻心之计,就能让临沅城内部不战自溃?
他难道以为,自己这些时日在城内,除了加固城防之外,就什么都没有做吗?
那些没有在清洗中被杀绝的宗族,他们那点首鼠两端的小心思,陆沉怎么可能看不透?
事实上。
早在南军兵临城下之前。
那些幸存宗族的族长、嫡系子弟,就已经被北军以“共商城防”的名义,全部集中关押软禁在了太守府的后院里,周围全是重兵把守。
而那些宗族原本养着的私兵、部曲、家丁,也早就被强行打散,分到了不同的城头。
程济的这种阳谋,用来对付那种优柔寡断、或者对地方豪强不够警惕的正常守将,绝对是致命的。
必定会让守将陷入杀与不杀的两难境地。
但可惜,他遇到的是自己。
这番谋算,注定是要落到空处了。
但是--
陆沉的目光扫过城上那些战战兢兢、内心哀求着南军千万别攻城的私兵部曲。
不可否认,外面连日连夜的喊话,终究还是会在这些底层私兵的心里,引起一些不该有的浮动和幻想。
留在城内,即使有北军的刀压着,也难保在某个攻城的紧要关头,这些人不会因为一时的头脑发热而惹出乱子。
既然如此。
陆沉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那就不留了。
“传令。”
陆沉转过头,对身后的亲卫下令,“把城内所有宗族打散的私兵、部曲,全部集结起来。”
“给他们发刀枪。”
亲卫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帅,给他们发兵器?万一他们哗变...”
“哗变?”
陆沉嘴角勾起,“告诉北军第三、第四营,甲胄穿齐,督战队刀出鞘,弩上弦。”
“让这些宗族私兵顶在最前头。”
“明日晌午,开城门!”
“再袭一次敌军大营!”
陆沉就是要用这些在城内可能会不安分的隐患,去和城外的敌方兵力兑子!
既然你程济想用他们来恶心我。
那我就把他们当成消耗品,扔出去砸你的大阵!
死了,城内便少了一分隐忧。
若是侥幸冲乱了敌阵。
那便更是陆沉日夜渴求的,那一丝能改变战局的胜机!
......
第十日,晌午。
天气阴沉,旷野上飘荡着尚未散去的薄雾。
一切,似乎都在重复前几天试探的流程。
临沅城的一道侧门,缓缓打开。
先涌出门洞的,是一千多名神色惶恐的宗族私兵部曲。
他们大多手脚发软,有人甚至连手里的刀都握不稳。
但他们不敢回头。
因为在他们身后,紧跟着的,是接近两千名眼神冰冷的北军精锐。
以及那一排排用刀指着他们的督战队。
后退半步者,杀无赦。
合计三千人的队伍,朝着南军大营的左翼阵线,发起了冲锋,试图去冲毁那段看起来坚不可摧的营栅。
“敌袭!列阵!”
大营遇袭,早已习惯了这种小规模摩擦的程济,在望楼上丝毫没有惊色。
他连多余的军令都懒得下,依然是照常的应对。
南军左翼的营门打开,一队队重甲刀盾手和长枪兵步步为营地压出营垒,依托着拒马和壕沟,迎战冲上来的北军。
“杀!”
双方撞击在一起。
挥刀,劈砍,惨叫,鲜血飞溅。
随着雾气在厮杀中渐渐散去。
战场上的兵力调动,倒也变得不再隐秘起来。
而人命,在这一刻,也真的彻底变成了冰冷的数字。
顶在最前面的宗族私兵,就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在南军严整的枪阵下。
他们哭喊着想要后退,却被身后的北军督战队毫不留情地砍翻在地。
进是死,退也是死。
绝望激起了这群私兵最后的凶性,他们开始不顾一切地往前扑,用牙咬,用身体去堵敌军的长枪,硬生生地用血肉之躯,去迟滞南军的阵型。
而跟在后面的北军精锐,则冷漠地踩着这些炮灰的尸体,寻找着南军阵线的缺口,递出刀锋。
双方,就这么在泥泞的旷野上,你攻我防,犹如两只野兽般,残忍地彼此撕扯着。
事实上。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从来都是这般模样。
不管是底层那些为了活命而厮杀的士卒。
还是那些平日里自诩勇武有力的将领。
亦或者那些坐在帐篷里自矜才智、指点江山的谋士与军吏。
在这种残酷的城池攻防战面前,真的只能感到一种深切的悚然。
这种悚然很容易理解。
因为在这种双方都没有退路的情况下。
所有人的命运,都不由自己来掌握。
任凭你之前是北军中战功赫赫的军官,还是南军里威望甚高的将领。
任凭你是城内宗族里颐指气使的族老,还是田地里最低贱的佃户。
任凭你是天下公认的老成名将,还是刚刚被发了一把劣质弓箭、双手发抖的辅兵。
全都无所谓。
如林枪阵,铁骑奔驰,万箭齐发。
城墙上下,众生平等!
在漫天飞舞的流矢和乱刀面前,一条命和一根草芥,没有任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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