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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一章 决战

    第两百二十一章 决战 (第3/3页)



    没有人能真正完美地掌握战局。

    陆沉不行,程济当然也不行。

    这个年头的战争,由于通信的落后和战场的混乱,任何主帅能做的,都只能是根据经验,在各处战场上增增减减兵力,试图将结果导向自己希望的那一幕。

    而那些领了军令去冲杀的将领和士卒,更是只能埋头打仗,眼中只有面前半丈之地的敌人,完全看不清整个宏观战局的走向。

    现在。

    陆沉,又一次出招了。

    从正常的兵法逻辑来看,按照传统的城池攻防,陆沉手里堪堪只有两万兵力,面对城外四万精锐,他主动派兵出城作战,去寻觅战机,这简直是愚蠢至极的行为。

    因为这等于主动放弃了坚固的城防优势,去拿自己的短板碰敌人的长处。

    但奈何。

    北军有着时间压力,拖得越久,局势坏得越快。

    而另一边。

    南军虽然兵力占优,表面上不动如山。

    但他们却是远道而来,临沅附近的乡村早就被北军之前攻打临沅时打空了,根本无法就地补给,后勤补给线拉得极长极脆弱。

    所以,南军看起来虽然不怕拖,但实际上,程济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一方面是朝堂上的舆论压力:你带了四万精锐,兵力两倍于敌,居然不敢攻城?你到底在怕什么?

    另一方面是粮草的后勤压力。

    这导致了,其实在程济的内心深处,他也渴望能速战速决!

    他很清楚,只要能一战拿下临沅,把北军赶出去,这荆南四郡,局势就定了!

    就是这样奇异的局势。

    就是双方主帅这种既求稳、又迫切的矛盾心思。

    才造成了这几天来,临沅城下这一幕幕看似克制、实则暗流汹涌的试探。

    战场上,刀剑相交,血肉横飞。

    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联军左翼阵线上。

    一名南军的校尉,正握着带血的长刀,站在盾墙后方。

    他敏锐地看到,对面冲阵的那批北军,在连续的伤亡下,战意已经极度不坚决,阵型开始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退缩。

    他当然不知道那些想跑的是宗族私兵,但这不妨碍他的眼睛红了起来。

    他看到了功劳!

    如果能趁势掩杀出去,一口吃掉这支北军的冲阵部队,在僵持这么多天的战场上,那该是多大的功劳?

    在战功的刺激下,这名校尉脑子一热,直接将主帅程济之前三令五申“坚守营垒、不可贸然出击”的死命令,抛到了九霄云外。

    “兄弟们!贼军乱了!”

    他兴奋地举起刀,怒吼一声:“跟我上!砍了他们的脑袋换赏钱!”

    说罢,他竟然带着麾下的百人队,推开了挡在前面的拒马,稍稍突出了大阵的防线,想要去追砍那些溃退的私兵。

    破绽。

    就在这一瞬间,出现了!

    在几万人的庞大战场上,一百人的突前,看似微不足道。

    但就这短短突前的十几步距离。

    让原本如同铁桶一般、环环相扣的南军左翼严整阵型。

    露出了那么一丝微小、致命的脱节!

    盾墙,出现了一个缺口!

    城楼之上。

    陆沉一直举着那架千里镜,死死盯着左翼的战场。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一只在这片旷野上隐忍、等待了许多天的恶狼。

    当他看到那个南军校尉带着人冲出阵线,看到那道一闪而逝的阵型脱节时。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终于!

    没有任何的犹豫,陆沉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城外左翼。

    “破绽!”

    他厉声怒吼,声震城头:“吹角!”

    “令,出城精锐,全力撕开那个口子!再令第三、第四营,还有陈平部骑兵,出城接战!”

    “不要管那些宗族废物!踩着他们过去!”

    “顺着那道口子,给本帅,凿穿他们的大营!!!”

    激昂的号声,瞬间在临沅城头冲天而起,彷佛撕裂了冬日的阴云!

    南军大营望楼之上。

    程济没有陆沉那种能在远距离看清细节的千里镜。

    但大乾完善的旗语指挥系统,依然将战场各处的变动,飞快地传到了望楼上。

    当他看到左翼的令旗出现混乱,当他得知有一个愚蠢的校尉贪功冒进,导致防线被拉出缺口。

    而那原本在后方押阵、冷眼旁观的北军精锐,此刻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一般,放弃了后退的私兵,死死地咬住了那个缺口,正在发狂地撕裂南军防线时!

    程济的心,猛地一沉。

    任何宿将都知道,有时候战场上的一个微小失误,看起来无伤大雅,但最后往往会引发雪崩一般的后果!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惊慌只是一瞬。

    他立刻举起令旗,准备调集预备队去堵住左翼的窟窿。

    然而。

    就在他刚刚举起手的那一刻。

    他的眼角余光,敏锐地扫到了远处的临沅城。

    程济的动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临沅城,那两扇数天来死死紧闭的主城门。

    竟然,轰然大开了!

    不是之前放出试探部队的侧门!

    是正门!主门!

    紧接着,黑压压的北军主力,犹如开闸泄洪一般,带着决绝的死志和杀意,从城门洞里汹涌而出!

    程济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年轻的北军统帅,竟然敢赌得这么大?!

    就因为左翼露出了一个破绽,他竟然就敢直接放弃固守,把主力压上来,要在这一刻,在这片平原上,直接定生死?!

    这是何等疯狂的指挥!

    但同时,程济那沉寂了多年的将领血性,也在这一刻,被这股不讲理的疯狂点燃了。

    你敢出城决死?

    你放弃城防,想来吃我的大营?!

    若此刻收缩左翼、退守营垒,固然能稳住阵线。

    可北军主力既已扑出,临沅城门洞开。

    这同样意味着--

    他程济,也终于等到了,一战奠定大势的机会!

    “好胆!!”

    程济花白的须发皆张,厉声道:“想趁机吃我左翼?”

    “老夫今天,便连你这整座城一起吞了!!!”

    他转身。

    “传本将军令!”

    “中军尽出!两翼合围!”

    老将军发出了荆南开战以来,这片大地上最强硬的咆哮:

    “决战!!!”

    没有任何的铺垫。

    没有任何的预兆。

    原本,只是一场千人级别的试探性摩擦。

    就因为一个底层校尉可笑的贪功。

    就因为双方统帅那敏锐到极点的嗅觉,以及那种骨子里都想立刻杀破敌方的渴望!

    局势,在短短片刻,便被引爆了!

    城墙上,大营里。

    战鼓的节奏,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原本那沉闷、有条不紊的轻擂。

    瞬间,变成了狂风骤雨、仿佛要把战鼓擂破一般的轰鸣!

    “咚咚咚咚咚咚--!!!”

    临沅城门大开。

    玄色军服的北军,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倾泻而出。

    联军大营轰然洞开。

    漫山遍野、穿着赤色军服的南军士卒,放弃了保护他们这些天的营垒,犹如一片翻滚的红云,迎头撞上!

    时间仿若停滞,旷野上的这一幕,定格在了所有人的眼里。

    然后,开始厮杀!

    前排的士卒,甚至连挥刀的空间都没有,他们被身后无数战友带来的巨大惯性推挤着,身不由己地撞在对方如林的枪刃上。

    血肉被贯穿。

    绵延数里的军阵,就这样毫无花哨地绞杀在一起。

    骨骼碎裂的脆响声、兵器砍入肉体的沉闷声、战马临死前的悲鸣声。

    汇聚成了一股足以摧毁任何人理智的声浪。

    在这股绝对的暴力面前。

    将所有的阴谋、算计、阳谋、权谋,什么试探,什么攻心,什么朝廷政治。

    全部碾得粉碎。

    唯有刀锋与鲜血,才是判定真理的唯一标准。

    决定荆南四郡最终归属的大决战。

    就以这样一种突兀、疯狂,且惨烈到无以复加的方式。

    轰然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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