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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御前尺

    第二十九章 御前尺 (第3/3页)

的冰锥,刺向地图上江南的方向:

    “传朕旨意。”

    “一,南直隶、浙江、江西、福建,四省巡按、布政使、按察使,即日起,对辖内所有书院、私塾、藏书楼、刻书坊,进行二次彻查。凡藏有、刊印、传播非官定历法、星图、舆地、算术、音韵之书,尤其涉及前朝(建文)人物、事迹、著述,或内容有‘夷夏之辨’、‘天道更易’、‘海外奇谈’之嫌者,书籍版刻尽毁,主事者锁拿,从严究办,遇赦不赦! 此次,要挖地三尺!”

    “二,苏、松、常、嘉、湖五府,历年拖欠粮赋,着户部、锦衣卫、东厂组成督饷清赋特使,限期追缴。凡有拖延、诡寄、抗纳者,田产没官,户主流徙辽东。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大明的法度硬!”

    “三,今岁科举,南榜名额,再减一成。增开北榜恩科。告诉天下读书人,心向何处,文章便该写向何处。”

    三条旨意,条条如刀,再次狠狠砍向江南已然伤痕累累的躯体。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朱棣“净化”工程的再次升级与加码!他要趁着西洋幽灵的威胁迫近,用更猛烈的手段,彻底铲除本土任何可能与之共鸣的土壤!他要确保,即使林远之的“异端”学说真的反吹回来,也将落在了一片被盐碱化、被烧焦的、再也长不出任何“异见”苗头的土地上!

    “至于西洋……” 朱棣的目光终于再次投向地图西端,那冰冷中,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近乎偏执的锐利,“林远之不是要用他的‘尺’量天,证明他的‘道’吗?好,朕就让他量,让他证明。”

    “郑和。”

    “臣在。”

    “你此番下西洋,舟车劳顿,功过相抵。回去好生休养。” 朱棣的语气忽然平淡下来,“《永乐大典》编纂已近尾声。姚广孝少师,近日身体不适。这总阅之责,朕想交由你,暂代。”

    郑和愕然抬头。《永乐大典》总阅?那是文治的巅峰荣耀,也是……置身于帝国知识中枢最核心的位置!陛下这是……

    朱棣看着郑和,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幽光:

    “林远之想在外面,另立一部‘天书’。那朕,就在家里,修一部更大、更全、真正包罗万象、定于一尊的‘天书’!”

    “朕要你,带着你从西洋看到、学到、甚至……被迫承认其有些道理的东西,去修这部《大典》。把该收的收进来,把该正的扶起来,把那些不该有的、歪的、斜的、可能长成另一把‘尺’的东西……要么掰正,要么……永远地,埋进故纸堆的最深处,不见天日!”

    “用这部《大典》,告诉天下,告诉后世,也告诉万里之外那个不自量力的逆贼——”

    “何为天!何为道!何为……朕的江山,该有的模样!”

    旨意如雷霆,砸在武英殿的金砖上,也砸在郑和的心头。

    他明白了。陛下不再仅仅将他视为追缴逆党的刀,更将他视为一道堤坝,一堵防火墙。要用他带回的“病毒样本”(西洋见闻与林远之学说),在《永乐大典》这个超级“免疫系统”内,制造出抗体,完成对文明知识的终极“杀毒”与“格式化”。

    出海的使命结束了。

    另一场更加凶险、关乎文明记忆与思想边疆的无声战争,即将在文渊阁的浩瀚书海中展开。

    而遥远的江南,将再次承受君王最深猜忌与恐惧所带来的、新一轮的凛冬。

    郑和缓缓叩首,领旨。他的脊背,仿佛承受着千钧重担。

    当他退出武英殿,春日午后的阳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身后,是帝国权力与文明焦虑交织的、深不见底的漩涡。前方,是文渊阁如山如海的典籍,以及埋藏其间的、无数待决的命运。

    一把尺,在西方的钟楼之巅,挑战苍穹。

    另一把尺,在东方的宫阙深处,开始书写一部旨在涵盖一切、也禁锢一切的终极答案。

    而被两把尺反复丈量、切割的江南,则在无声流淌的血泪与赋税中,默默记录着这场横跨万里的文明暗战,最沉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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