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矿场主不是人 (第3/3页)
胸口的花又开了一瓣。
第一瓣是在中拳时震开的,现在是第二瓣——花苞从拇指盖大小长成了核桃大小,两片花瓣已经展开,露出里面淡黄色的花蕊。
他认识擂台上那五个矿奴。
何老闷,四十多岁,矿上力气最大的人,能一个人扛两袋矿石走三百米。
苏意刚下矿那几天搬不动矿石,何老闷二话不说接过他手里那袋扛上就走,走的时候说了句“年轻人慢慢来”。
田哑巴,不会说话,但会给人留水。
每次苏意渴得嗓子冒烟,田哑巴就把自己那份水推过来,比划着让他喝。
另外三个也叫得出名字——老周、小刘、陈瘸子。
都是矿井里一起扛过石头的兄弟。
苏意爬起来。
膝盖在抖,站起来的过程用了三次力——第一次膝盖弯到一半又软下去,第二次手撑着地面把人推起来一截又跌回去,第三次咬着牙一口气顶上去,站住了。
胸口的花在站起来的过程中又往里钻了一截,花根戳到肋骨骨膜,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锈剪刀在肋骨上刮。
他走回擂台。
一瘸一拐。
脚底板听劲还在,但腿已经不像自己的了——小腿肌肉在痉挛,大腿根部的淋巴结肿成了硬块,那是身体在抵抗花毒入侵,把免疫系统全调到胸口附近的结果。
擂台上五个人看着他走上来。
没人说话。
何老闷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田哑巴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声音,手在比划——意思是“你的胸口在开花”。
苏意摆了摆手。
“来。打完这场,我还得回去救赵叔。”
咏春·二字钳羊·铁意。
那颗种子在脑子里亮起来。
前世发烧三十九度还在端盘子——腿抖但手不抖,眼皮烫得睁不开但托盘不晃。
肉身崩坏,拳架不散。
烧到四十度还能站着把最后一桌菜上完的意志力,在这一刻从记忆变成了本能。
苏意拉开咏春的起手式。
不是八极拳的大开大合,是咏春的短桥窄马——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内扣,双手收在中线。
前世后厨狭窄空间里练出来的本能:灶台边上两个人错身过,你用肩膀顶我我用胯顶你,谁先失去重心谁就撞到滚油锅。
这种在极小空间里保持身体稳定的本能,和咏春的二字钳羊马一模一样。
重心沉下去——无极桩的立地生根加上咏春的短桥窄马,整个人像被钉在擂台石板上。
何老闷先冲上来。
他是矿上力气最大的人,拳头有苏意两个大。
一拳轰向苏意面门,拳风带着碎石粉尘。
苏意没挡。
他用胸口硬接了这一拳。
砰。
铁山靠·担当的反弹劲从胸口炸开,何老闷被震退三步,拳头上的骨节被弹得生疼。
但苏意胸口的花被震得又开了一瓣——第二瓣刚开,第三瓣紧接着绽放。
花瓣展开的瞬间,花蕊里渗出了淡红色的液体。
不是血,是苏意体内的灵蕴被花吸出来,混着铁骨晶的碎屑,从花蕊里倒流出来。
苏意没停。
何老闷被震退的瞬间他的右拳已经出去了——不是八极拳的重拳,是咏春的寸劲。
拳面贴着何老闷的肩膀,发力距离只有三寸,但劲道透过了肩胛骨,把整个人打飞出擂台。
何老闷摔在擂台外的碎石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但他看着苏意的眼神不是怨恨,是心疼。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拳都精准地打在关节位置——肩关节、腕关节、膝关节。
七十二路缠丝手的卸关节手法,但不用擒拿,只用拳。
一击命中,对方失去行动力,不伤筋动骨。
第五个是田哑巴。
苏意出手的时候田哑巴没躲,只是摇头。
苏意的拳停在他肩头,没发力,只把他推出了擂台。
“下去。
活着。”
五战全胜。
苏意站不住了。
单膝跪在擂台中央,胸口的花开了三瓣,第四瓣正在缓缓张开。
花瓣上的血色液体淌下来,顺着胸口的皮肤流到腰带上,滴在青石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花蕊深处,已经能看到一枚细小的果实雏形,灰白色,表面布满血丝,在花瓣中央微微颤动,像一颗正在发育的胚胎。
高台上传来掌声。
柳晴放下茶盏,站起来鼓掌。
掌声很慢,啪——啪——啪——每一下都踩在苏意心跳的间隙。
她的竖瞳里翻涌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呼吸比之前急促了半分——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饥饿。
苦果快熟了,她闻到了。
“精彩。”她说,“你的苦,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苏意抬起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放人。”
柳晴笑了一下,正要开口。
然后苏意看见了她身后的人。
宋岩不知什么时候从擂台外爬了起来,走上了高台。
没有人注意到他。
所有人都在看擂台上的苏意。
宋岩手里握着那柄弯折的断剑——自己的肋骨化成的半把灵兵剑刃,被苏意一拳打弯了,但还连着肋骨,还长在他身体里。
剑刃弯成了弧形,反而更方便刺。
他悄无声息站到柳晴身后,抬起断剑,对准了她的后颈。
剑尖距柳晴后颈只剩一寸。
柳晴的鼓掌停了。
她没回头,但竖瞳往右移了半分。
她感觉到了——剑尖的寒气、宋岩压抑的呼吸、还有那截弯折剑刃上残存的痛苦。
宋岩咬牙切齿,剑尖抵在她后颈皮肤上,却发现自己手在抖。
两年的折磨变成恐惧,握剑的人抖了,剑就杀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