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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矿神

    第29章·矿神 (第2/3页)

子矿局十五年打铁,青石矿二十年压脉,攒了三十五年的苦都在这根手指头里。

    吞了它——底下那东西,你就听得懂它说什么了。”

    苏意没犹豫。

    他接过断指,指节入手温润,半矿化的表面带着玉的质感,但核心还是骨头的硬度。

    他放进口中,牙齿咬碎指节,第一口是骨质的坚硬,随后里面一股温热的魂晶浆液涌进喉咙,不是血的味道,也不是矿渣的味道——是铁锈味,汗味,煤矿里煤尘粘在舌根上的干涩感,是前世工地上大锤砸墙时钻进嘴里的水泥灰,也是老耿闷哼一声时后槽牙打战的轻响。

    他咽下去。

    魂晶浆液顺着食道往下走,到胃里炸开,从丹田往上涌,全部灌进右臂那道红色的魂晶痕迹里。

    红痕从耳垂下方往上蔓延,停在眼角下方的颧骨上。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千万矿奴残魂在同时震动——不是痛苦,是认出。

    老耿三十五年攒下的苦,和苏意前世扛水泥、送快递、拧螺丝攒下的苦,是同一种东西。

    嗓子眼哽咽,胸口堵着滚烫的团块。

    那不是感激,是一种沉甸甸的质地——像工棚里下铺的大哥默默推过搪瓷缸子,说“兄弟,喝口水”。

    老耿笑了笑,胡子里露出一口黄牙:“咋样?”

    “苦。”

    苏意抹掉嘴角混着矿渣的残液,“但管用。”

    他低头看着老耿的手,独指的残口已经闭合,没有再渗血,只留一个平整的断面。

    老耿把断指的手收回袖子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然后他侧过头,看向矿洞最深处,青铜门缝里涌出的气忽然停了。

    一瞬间的死寂。

    然后是一声闷响——从地底更深处传来,穿过青铜门,穿过矿脉,穿过二十丈厚的岩层。

    不是地震,不是塌方。

    是心跳。

    那心跳声和苏意的心跳完全一致。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踩在他心脏跳动的同一个节拍上,分秒不差。

    老耿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嘴角的笑还在。

    “它认出你了。”

    他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是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刻,“吞了老子的苦,它也闻到了你前世攒下的那批‘货’。

    它想跟你说话——不是跟老耿,是跟你。”

    心跳声又响了一次。

    这次不在矿洞深处,在苏意胸口。

    脚下矿渣自动往两侧退开,那道通向地底更深处的裂缝重新裂开,魂晶碎片亮光大盛,在一波又一波心跳中照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古旧斑驳,刻满錾痕,尽头隐约可见那扇正在缓缓开启的青铜巨门。

    门后翻涌着暗红色的光,不是魂晶冰冷的光,是还在跳动的、有温度的光。

    …

    心跳声从地底传来,和苏意的心跳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石阶尽头那扇青铜巨门还在缓缓开启,门缝里涌出的暗红色光芒不再是冰冷的魂晶光——是有温度的光,像血还热着。

    苏意右臂上的魂晶痕迹从眼角下方继续往上蔓延,沿着太阳穴爬到发际线,停在后脑勺的位置。

    他能感觉到那块苦种魂晶在胸口震动,从指甲盖大小长到了拇指大小,每一下震动都带动全身经脉里的魂晶液体跟着脉动。

    老耿断指里那三十五年攒下的苦被吞下去之后,不是消化成能量——是变成了共鸣的介质。

    矿神的每一次心跳,苏意都能听见一个字:痛。

    不是真的在说“痛”,是这个心跳声本身带着情绪,像矿井深处传来一声没有嘴的呻吟。

    赵铁骨拄着白骨长棍,棍身自发发出骨鸣回应心跳,赵独锋按着直刀想上前,苏意已经踏上了那道向下的石阶。

    他往前迈了一步,心跳声猛地加重,意识被一股巨力从体内往外拽,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是被扯进了某个地方。

    再睁开眼,他站在一条矿道里。

    不是青石矿的矿道,也不是老耿那间矿洞,而是一条完全陌生的矿道,顶壁很矮,只能弓着腰站,两侧支撑木柱已经朽烂发黑。

    矿道尽头有人在叫——不是尖叫,是绝望的哀嚎。

    苏意下意识往前走,走了三步,矿道塌了。

    石头从头顶砸下来,砸在他肩膀上,穿透了他的身体——不是没有痛感,是痛到了极限。

    他低头看见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被压在石头下面,胸口以下全碎了,眼睛还睁着,嘴唇翕动,反复念叨一个名字。

    画面一转,他在另一个矿道里,瓦斯爆炸的火光从矿道深处涌来,还没烧到人,那热浪太烫,烫到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地上全是烧焦的人形,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焦枯的刺鼻气味,有人还没死透,手指在焦黑的矿渣上划出五道深沟。

    画面再转——被活埋的矿井,矿奴们用手抠石头,指甲翻掉、指骨露出、还在抠。

    有人抠到骨头断了,用断骨继续敲石头。

    矿井被封了,头顶传来填土的声音,一铲一铲的土砸在矿道顶板上,有人在黑暗里喊了一声娘,然后所有人都安静了。

    不是一个人的记忆——是几千年间、无数矿场、上百万矿奴的集体死亡回放。

    苏意站在这些画面中间,画面自动从他身边流过,像一条由死亡汇成的长河。

    换作任何一个人,看见这些画面当场就会疯。

    因为这些画面里没有英雄,没有奇迹,只有一个接一个咽了气的人。

    但苏意没有疯。

    不是他心理素质好,是这些画面和他的前世记忆实在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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