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彩页文学 > 闪耀暖暖 > 第二章:食堂堡垒

第二章:食堂堡垒

    第二章:食堂堡垒 (第3/3页)

稠得像机油。

    它感觉不到疼。

    这个认知让我后背发凉。

    “准备。”郑海芳压低了声音。

    丧尸从窗户里翻出来,整个身体摔在走廊上,然后以一种不应该出现在人类身上的角度重新站起来——它的膝盖先着地,然后像被提线操控一样猛地弹直。

    林银坛站在它面前三米处。

    丧尸朝她扑过去。

    然后郑海芳从侧面冲出来,拖把杆横着塞进丧尸嘴里,一卡,一推,丧尸的上下颚被撑开,整个脑袋往后仰。我在同一瞬间跨步上前,铁管矛头对准它的太阳穴——就像投铅球时对准落点一样。

    噗。

    矛头穿进去,拔出来。

    丧尸倒下了。

    “第一个。”郑海芳说。

    林银坛已经重新开始敲窗户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到第五个的时候,情况变了。

    第五个丧尸没有像前面四个那样直接翻窗出来。它站在教室里,隔着碎玻璃看我们。

    它在看我们。

    不是那种没有焦距的茫然注视,而是在看——在观察。它的头微微偏着,浑浊的眼球似乎在转动,像是在判断什么。

    “它不出来了。”谢佳恒说。

    “它在看我们。”傅小杨的弹弓已经拉满了,但他在犹豫要不要打,“学姐,打不打?”

    “别打。”我拦住他,“先看它要干什么。”

    那个丧尸站在教室里,和我们隔着半扇碎窗户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它后退了,退进了教室深处的黑暗里。

    “它在躲我们。”郑海芳说,声音里少见的带上了一丝困惑,“前面四个都是直接扑过来。这个在躲。”

    “丧尸不会躲。”谢佳恒说,“丧尸只会追。”

    “那它为什么躲?”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很久,林银坛开口了。

    “它在学习。”

    所有人看向她。

    “前面四个丧尸用同一种方式被杀死了。第五个看到了。它没有重复同样的动作。”她推了推眼镜,“它在学习。或者说,它在以某种方式适应。丧尸的行为模式不是固定的。它们会观察,会记住,然后改变策略。”

    “你不是说反应速度比别人快零点三秒吗?”我问,“你怎么连丧尸在想什么都知道?”

    “我不知道丧尸在想什么。”她说,“我只是把所有可能的情况列出来,然后选最坏的那个。”

    “最坏的?”

    “对。因为选最坏的,永远不会措手不及。”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四具丧尸的尸体上,照在林银坛沾了灰的眼镜片上。

    “高三(7)班暂时清完了。”她转身往回走,“现在去小卖部。”

    “等等。”我叫住她,“你不是说回去的时候消防梯被堵了吗?我们现在怎么下去?”

    “一楼的丧尸还在楼梯口。但我们刚才杀了四个丧尸,发出了不少声音。一楼的那三个应该也听到了。”她顿了一下,“它们应该正在往这边来。”

    话音刚落,楼梯间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声,是那种整个脚掌同时落地的砸地声,密集而急促。

    三个丧尸从楼梯口冲了上来。

    “傅小杨!”我喊道。

    弹珠破空,正中第一个丧尸的眼睛。丧尸踉跄了一下,没倒,继续往前冲。

    郑海芳迎上去,拖把杆卡住它的嘴。我从侧面出手,矛头刺进太阳穴。

    第二个丧尸紧跟着到了。谢佳恒用它从器材室顺出来的跳高杆——一根铝合金横杆——横着扫过去,打在丧尸腿上。丧尸失去平衡倒地,傅小杨的第二颗弹珠打进它的眼眶。

    第三个丧尸——

    第三个丧尸没有冲上来。

    它停在了楼梯口。

    和刚才教室里的那个一样,它在看我们。看地上的两具尸体,看我们手里的武器,看我们的站位。

    然后它转身,下楼了。

    跑了。

    丧尸跑了。

    “它们在变。”林银坛说,声音依然冷静得像在做实验报告,“爆发时间距离现在不到十八小时,丧尸已经出现了学习行为和回避危险的倾向。如果按照这个速度进化——”

    “别说了。”我打断她,“先去小卖部拿钥匙,然后拿物资,然后回食堂。你的分析报告回去再写。”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我注意到她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不是笑,但比笑更难得。

    那是“有意思”的表情。

    我们沿着走廊走到消防梯。消防梯确实被堵了——楼上不知道哪一层的水管爆了,水流下来把杂物冲成了一堆,卡在楼道里。

    “从教室窗户下去。”郑海芳指了指走廊尽头高三(6)班的教室,“你刚才说的那三个同学,叫他们出来帮忙搬东西。”

    林银坛推开教室门。

    课桌堆成的壁垒后面,两女一男缩在角落。他们看到林银坛的时候,表情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林学姐——你回来了!”

    “嗯。”林银坛应了一声,然后让开身位,“外面安全了。出来帮忙搬东西。何成局,这是罗灿杰、黄丽霏、黄楠楠。”

    罗灿杰是个戴眼镜的小胖子,黄丽霏和黄楠楠是双胞胎,长得很像,唯一的区别是姐姐丽霏扎头发,妹妹楠楠散着。

    “你同学?”我问。

    “不同班。他们是到我们班上自习课的——实验班共用同一间自习室。”林银坛说,“丧尸爆发的时候来不及回自己教室,就一起锁在这儿了。”

    “所以你这十六个小时不光是自己活下来,还保住了三个人?”

    “我锁门的时候他们在里面,不是我保住的,是他们运气好。”

    她说完就转身去收拾东西了。

    黄楠楠小心翼翼地走到我旁边,声音很小。

    “学姐是不是看起来不太近人情?”

    “是有点。”

    “她不是的。”黄楠楠说,“昨天半夜我发烧——不是病毒,就是着凉——学姐把她自己的外套给我盖了。她一边说‘现在的体温不影响战斗力’,一边又给我冲了感冒冲剂。”

    “她有感冒冲剂?”

    “没有。她半夜翻窗出去,去医务室拿的。”

    我看向林银坛的背影。她正在把课桌推回原位,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我们下到一楼,从小卖部老板的尸体上拿到了仓库钥匙,搬出了四箱矿泉水和三箱桶装面。路上遇到了那个逃跑的丧尸——它缩在走廊角落里,远远地看我们,没有靠近。

    “要杀它吗?”郑海芳问。

    我想起了何秀娟说的话:如果有条件,我想观察。

    “不杀。让它走。”

    郑海芳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多看了那只丧尸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中午十二点,我们带着物资、林银坛和她的三个“被保护者”,回到了食堂。

    推开后门的瞬间,馒头的香味又一次扑面而来。

    陈晓明迎上来,看到我们手里的物资箱子和新带回来的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馒头。

    “你们去教学楼捞人捞物资也就算了——还捞回来一个年级第一?”

    “准确地说,是我自己跟来的。”林银坛从后面走进来,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食堂厨房的布置,然后看向唐玲,“你们的物资登记表让我看一下。还有防御工事的布局图。”

    唐玲愣住了。

    “现在。”

    张海燕在旁边笑出了声,梨涡深深浅浅。

    “学弟,”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带回来的人,气场比你还大。”

    “我知道。”我把矛头放在墙边,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知道。”

    何秀娟拿着体温计走过来。

    “量体温。”

    我把体温计夹在腋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三十六度九。

    和昨晚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我的脸,写下了数字,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目前正常。”

    “目前?”

    “对。因为病毒的潜伏期,没有人知道。”她合上本子,“但你至少在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前,还是何成局。”

    “借你吉言。”

    她转身走了。

    食堂里,物资在清点,午饭在准备,新的防御工事在林银坛的指挥下重新布置。

    我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很困。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我只在凌晨睡了一个小时。但奇怪的是,身体很累,脑子却很清醒。

    食堂外面,丧尸在变聪明。

    食堂里面,我们在变强大。

    这可能就是末日的第一课——要么进化,要么死。

    而我们还活着。

    至少今天还活着。

    我闭上眼睛,决定在午饭前眯五分钟。

    梦里,我还在体育课上,阳光很好,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我站在铅球场上,正要投出第三球。

    老吴在旁边喊:“何成局,你能不能给我出息一把!”

    我笑了。

    然后丧尸出现了。

    然后我醒了。

    食堂的午饭端上来了——老李用一只手做了大锅菜,土豆炖肉,肉是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的猪肉。

    张海燕第一个冲到锅前,眼睛发光。

    “李师傅!你是神!”

    “别夸别夸,手还疼着呢。”老李笑着摆手,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我接过何秀娟递来的饭盒,坐在角落里吃饭。

    唐玲坐到我旁边。

    “听说你们在教学楼遇到了一个会跑的丧尸。”

    “对。两个。一个学会了看,一个学会了跑。”

    “林银坛说它们在进化。”

    “她说的。”

    唐玲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丧尸会进化,那我们的时间就不多了。”

    “我知道。”

    “但至少今天——”

    “今天我们有肉吃。”我举起饭盒,“有肉吃的时候,别想明天的事。”

    她看着我,然后笑了。

    “何成局,你的生存哲学真的很简单。”

    “我是体育生。”我说,“体育生的大脑容量有限,一次只能处理一个问题。现在的问题是饭,那就只处理饭。”

    她端起自己的饭盒,碰了碰我的。

    “那好。今天只处理饭。”

    窗外,阳光正烈。

    食堂里,二十多个高中生的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暂时盖过了外面偶尔传来的丧尸喉音。

    基地的第二个白天,开始了。

    下午两点,张海燕从宿舍楼回来了。

    她们带回了好消息和坏消息。

    好消息是:宿舍楼的丧尸不多,她们清理了四楼和五楼的走廊,拿回了足够的睡袋、衣物、充电宝和个人物品。

    坏消息是:三楼以下还封着,里面至少还有二十个丧尸。更坏的消息是,手机信号彻底断了。

    “不只是我们的手机。我在宿舍楼最高层试了所有运营商的信号,全都没有。”张海燕说,“基站可能被破坏了,或者电力断了。”

    “那广播呢?”唐玲问。

    “收音机还能收到一些,”林银坛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便携收音机,这是她从无线电社活动室带出来的,“但信号很差。AM波段能收到昆明的紧急广播,但断断续续的。大概意思是让市民待在家里,不要外出,等待政府救援。”

    “救援什么时候来?”

    “没有说。”林银坛关掉了收音机,“而且,广播里用的词是‘等待进一步通知’,不是‘救援正在赶来’。”

    这两个措辞的区别,所有人都听懂了。

    “不过有一个奇怪的信号。”林银坛重新打开收音机,调到一个频率,“这个频率在持续发射信号,但内容不是语音,是摩斯电码。”

    “什么内容?”

    “重复的一句话。”她推了推眼镜,“‘大理市第二高中,有人在吗?’”

    食堂里安静了一秒。

    “有人在对外发信号?”唐玲问。

    “对。从信号强度来看,发射源应该在大理市区范围内,可能是某个无线电爱好者或者——”

    “或者另一个基地。”我说。

    林银坛看了我一眼。

    “有这个可能。”

    “能回复吗?”

    “能。我们有设备。”她说,“但要回复的话,需要爬到更高的地方。食堂的楼顶不够高,信号会被苍山挡住。需要去教学楼顶楼。”

    教学楼。

    我们今天上午刚从那里回来。

    “明天。”唐玲说,“今天先把基地的事务理顺。林银坛学姐,你愿意帮我们统筹物资和防御工事吗?”

    林银坛看着唐玲,两个人对视了几秒。一个是学生会以外的“民间领袖”,一个是全年级第一的逻辑天才。

    然后林银坛点了头。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做决定的时候,不要问我为什么。等我做完了,我会解释。”

    唐玲想了想,然后伸出手。

    “成交。”

    林银坛握住了她的手。

    两只手,一只拿过话筒,一只焊过电路板。在末日第二天的下午,握在了一起。

    我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个食堂基地,好像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何秀娟走到我旁边,手里拿着体温计。

    “又量?”

    “又量。”

    我认命地接过体温计,夹在腋下。

    体温计的水银柱慢慢上升,停在一个数字上。

    三十六度七。

    比我昨晚的体温还低了一点点。

    “正常。”何秀娟在笔记本上写下数字,合上本子,“明天再测一次,如果还是正常,就说明你身体里的病毒已经被免疫系统清除了。”

    “那我就不用担心突然变成丧尸了?”

    “暂时不用。”她说,“但‘暂时’是多久,我不知道。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周,也可能是一辈子。你得接受这种不确定性。”

    “行吧。不确定性就不确定性。我连铅球第三都能接受,还接受不了这个?”

    她笑了一下,很淡,但确实笑了。

    “何成局。”

    “嗯?”

    “你比我想象的要——不容易被打倒。”

    “你这算是表扬吗?”

    “算是。”她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体温计,觉得这个平时最不起眼的同桌,大概是这座食堂堡垒里最坚定的那根柱子。

    夕阳西下,食堂第二个夜晚即将降临。

    陈晓明在厨房里盘点明天的早餐食材。谢佳恒在楼顶检查排烟管道。张海燕在二楼铺睡袋,按人头分配床位。林银坛在桌上铺开了食堂的建筑平面图,和唐玲一起标注防御节点。老李用一只手在切菜,准备明天的早饭。何秀娟在角落里整理急救箱,把所有药品分类标好。

    傅小杨坐在门口,弹弓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外面的操场。

    郑海芳在二楼走廊里站岗,身影笔直。

    我走到门口,在傅小杨旁边蹲下来。

    “看什么呢?”

    “看那只丧尸。”他指了指操场对面。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操场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丧尸。

    它没有走动,没有嘶吼,只是站着,面向食堂的方向。

    夕阳照在它身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它在看我们。”傅小杨说。

    “我知道。”

    “它是不是在等什么?”

    我看着那只丧尸,想起了林银坛说的话:它们在学。它们在变。

    “不知道。”我说,“但我们也在变。”

    傅小杨抬头看我,眼睛里带着困惑。

    我揉了揉他的脑袋。

    “别想了,小孩。进去吃饭。”

    他站起来,收起弹弓,往厨房走。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操场上的丧尸。

    在夕阳的余晖中,它依然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是在等待。

    又像是在观察。

    或者说,像是在评估——评估这个亮着灯、冒着炊烟、有笑声传出来的食堂堡垒,到底值不值得冒险。

    我拉上了后门,插上门闩。

    外面的世界在变。

    但今天晚上,我们有热饭,有铺盖,有二十个互相依靠的人。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先活下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