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食堂堡垒 (第2/3页)
走廊深处,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楼梯口的月光里。
我重新坐下来,握紧了拖把杆。
外面的世界还在燃烧。食堂里面,十五个高中生挤在一起,用桌椅堵着门,用菜刀防身,用一个改了排烟管道的厨房准备明天的早饭。
我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至少现在,我们还有热水,有米面,有一扇门。还有人在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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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半,何秀娟叫醒了我。
“该你了。”我说,以为她是来换班的。
“不是换班。”她的表情很严肃,“是老李。”
我的心一下子沉下去。
“他变异了?”
“没有。他——还是没变异。现在已经超过十个小时了。”
我愣了。
“十个小时?”
“被咬的人正常会在十五到三十分钟变异。老李从下午三点左右被咬,到现在凌晨四点半,已经超过十三个小时了。他除了伤口疼和有点低烧之外,没有任何变异迹象。”
这个消息太大了。大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这意味着什么?”
“两种可能。”何秀娟推了推眼镜,她一整晚没睡,眼眶下面有黑眼圈,但眼神依然很亮,“第一,老李是个例,他有某种天然的免疫力。第二——”
“第二,我们对病毒的判断是错的。不是所有被咬的人都会变异。”
“对。”何秀娟点头,“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我们对丧尸病毒的理解需要全部推翻。病毒的传播途径、感染后的症状、变异的触发条件——全都需要重新观察。”
“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说服唐玲和郑海芳,”她说,“明天去教学楼的时候,不要直接杀死所有丧尸。”
“什么意思?”
“如果有条件,我想观察。丧尸的行为模式、反应速度、感知能力——这些信息对于我们生存下去非常重要。我们现在对丧尸的了解几乎为零。”
“你想让我抓一只丧尸回来?”
“不是抓回来。是观察。从安全距离观察。”她想了想,“如果有机会的话。”
我看着这个平时在班里几乎不说话的同桌,忽然觉得她有点陌生。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冷静得像在做实验报告。但我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我尽量。”我说。
“还有一件事。”她压低了声音,“你的体温,凌晨三点那次测量,是三十六度九。”
“正常啊。”
“比下午高了零点二度。”
我愣住了。
“人的体温在一天之内有正常波动,”她继续说,“下午通常比早晨高零点五到一度。所以三十六度九在凌晨这个时间段,属于略高。但不一定是感染的表现。”
“你给我量了十几次体温,”我说,“就是为了找到波动?”
“对。”
“那我的体温——”
“继续观察。”她说,“如果你明天中午之前体温超过三十七度三,立刻告诉我。”
“然后呢?”
“然后我把你绑在冷库里。”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出声来。
“何秀娟,你知道你刚才说要把我绑在冷库里的时候,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电影里那些为了大局牺牲个别人的冷血科学家。”
“我不是科学家。”她推了推眼镜,“我是化学课代表。”
“有什么区别?”
“科学家做实验是为了论文,我做实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来。”她说完转身走了,走之前留下一句话,“记得量体温。”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同桌可能比我以为的要厉害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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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天亮了。
大理九月的日出很早,六点刚过,东边的苍山顶上就泛起了鱼肚白。阳光照在食堂的窗户上,把一整夜的恐惧和黑暗都冲淡了不少。
我值完最后一班岗,从二楼下来,闻到一股香味。
老李在蒸馒头。
他的左手被咬伤,用绷带挂在胸前,但右手还在忙活。蒸笼冒着白气,白面馒头的香味从改过的排烟管道直接送到楼顶,厨房里只能闻到淡淡的一缕。
“李师傅,您手行不行啊?”我走过去。
“行。”老李咧嘴笑了笑,脸上的横肉堆在一起,“我用的一只手,但发面是昨天晚上提前弄好的,不费劲。你们学生娃子辛苦了一晚上,早上得吃点热乎的。”
他看着蒸笼里的馒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了。
“我在食堂干了十五年,”他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蒸馒头会变成一件这么重要的事。”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帮着搬碗筷。
馒头的香味把所有人都叫醒了。张海燕第一个从二楼冲下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鼻子已经在往蒸笼的方向凑。
“馒头!”她的声音又甜又亮,“李师傅你太厉害了!”
“别急别急,还有三分钟。”老李笑着挥手。
郑海芳第二个下来,头发已经扎好了,道服也换成了运动服——大概是从跆拳道社活动室拿来的。她看了一眼蒸笼,然后看向我。
“几点出发?”
“吃完就走。”我说。
她点了点头,去水槽边洗脸。
唐玲第三个下来,手里拿着昨晚写的计划书。她昨晚应该又没怎么睡,眼睛下面的青色又深了一层。
“今天的分组我重新调整了一下。”她把计划书铺在桌上,“教学楼组不变:何成局、郑海芳、谢佳恒,再加一个人。”
“谁?”我问。
“傅小杨。”她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正在啃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干脆面的小孩——看着也就十二三岁,实际上应该是高一新生,长得又瘦又小,像一根豆芽菜。
“他的弹弓打得准,”唐玲说,“昨天下午在跆拳道社那边,他用弹弓打中了三十米外的一个罐子。我们需要远程攻击。”
傅小杨抬起头,嘴里塞满了干脆面,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
“你先把面咽下去再说。”张海燕拍了拍他的头。
“我说——能带弹弓吗?”
“能。”唐玲说,“多带点弹珠。”
“那没问题。”傅小杨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馒头蒸好了。老李用一只手给我们分馒头,每人两个。何秀娟还在旁边数了数人数,确定每个人都有。张海燕一个人拿了三个,被郑海芳瞪了一眼,又放回去一个。
“学姐,我就多拿一个——”
“等物资盘清楚再说。”郑海芳一句话堵死了她。
张海燕瘪了瘪嘴,但没反驳。
我咬了一口馒头,很普通,普通的白面馒头。但在那一刻,我觉得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馒头。
吃完饭,何秀娟给所有人量了最后一次体温。
我的体温:三十六度八。和昨晚一样,略高但没到警戒线。
陈晓明的体温:三十六度七。
谢佳恒的体温:三十六度六。
其他喝过水的人也都正常。
老李的体温:三十七度一。低烧,但何秀娟说伤口的炎症也会引起发烧,不一定是因为病毒。
“但你还是要注意。”何秀娟对老李说,“如果体温超过三十八度,或者瞳孔开始扩散,立刻告诉我们。”
“知道了,小何。”老李点了点头。
张海燕带着傅停停、陈加成去了宿舍楼。
而我们——我、郑海芳、谢佳恒、傅小杨——站在食堂后门口,准备出发去教学楼。
郑海芳给了我一根新的武器——一根从食堂桌椅上拆下来的铁管,一头磨尖了,另一头缠了布条当把手。
“比菜刀好用。”她说。
我掂了掂,分量刚好。有点像铅球,只是形状不一样。握在手里的感觉让我想起训练的日子——那种沉甸甸的、让人安心的分量。
“出发吧。”我说。
后门打开,外面的世界在晨光中显露出来。
操场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一种暗褐色的痕迹。散落的书包和鞋子还在原地,被夜里的露水打湿。丧尸少了很多——至少视线范围内只有两三个,在操场的另一边晃荡,动作比昨天慢了不少。
“它们怕光。”郑海芳说,“你看,都在阴凉处。”
确实。剩下的几个丧尸都躲在教学楼底层的阴影里,或者树底下。阳光直射的地方,一个都没有。
“那我们就走阳光最大的路。”我说。
出后门,贴着食堂的外墙,沿着一排桂花树的阴影边缘,快速移动。郑海芳走在最前面,她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谢佳恒跟在中间,腿长步子大,但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傅小杨收尾,弹弓已经上了弹珠,眼睛滴溜溜地扫视四周。我在第三位,铁管握在手里,随时准备挥出去。
食堂离教学楼大概两百米。平时走这段路,三分钟。今天走了十分钟。
每一秒钟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走到教学楼侧面的时候,我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窗户玻璃被敲击的声音。有节奏的,三下,停顿,三下。
“有人。”谢佳恒说。
“在教学楼里面。”我抬头看着教学楼的外墙。二楼的窗户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正在用什么东西敲玻璃。
“怎么进去?”
郑海芳指了指教学楼的大门。大门开着,但门厅里黑洞洞的,看不清情况。
“正面可能有丧尸。”她说。
“那就不走正门。”谢佳恒抬头看了看外墙,“我从排水管爬上去,先进二楼,看能不能清出一个安全通道,然后你们再上来。”
“你确定?”
“问题不——”他硬生生把最后一个字咽回去,“不确定。但试试看。”
谢佳恒找到了一楼的排水管,和食堂那根差不多,生铁铸造的,结实,有接缝可以踩脚。他脱了鞋袜,光脚踩上去,像一只大号壁虎,几下就爬上了一楼和二楼的窗台。
“二楼走廊没人。”他探头看了看,压低声音朝我们喊,“不对,有一个人——活的!是林银坛!”
林银坛。
高三(6)班的林银坛。
理科年级第一。
物理竞赛省级一等奖。
无线电社社长。
也是我们校刊上经常出现的那个“冷面学霸”的配图女主角——黑框眼镜,一丝不苟的马尾,从照片里看就觉得不好惹。
谢佳恒推开窗户翻进去。我们从下面看到他和林银坛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林银坛探出头来。
“一楼大厅有三个丧尸。”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它们在楼梯口附近。你们从侧面的窗户进来,那边是体育器材室,和走廊隔着一道防火门,暂时安全。”
她说完就缩回去了。
郑海芳看了眼侧面的窗户,窗户是关着的。她走过去,用裹了布的那头敲碎了一块玻璃,伸手进去拨开锁扣。窗户打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血腥味涌出来。
我们四个人依次翻进去。
器材室里堆着垫子、篮球、跳绳、铅球——我下意识看了一眼铅球筐,里面有三个铅球,五公斤的,正是我平时训练用的规格。
“别看铅球了。”谢佳恒低声说,“先上去。”
器材室的门通向一楼走廊。郑海芳把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
“三个丧尸,都在楼梯口。二十米外。它们没注意到我们。”
“二楼楼梯口呢?”
“看不清。”
“上二楼必须经过一楼楼梯口。”我说,“所以我们得先解决这三个,或者引开它们。”
“我来引。”傅小杨举起弹弓,“我能从这里打中二十米外的窗户玻璃。玻璃碎了,它们会过去,然后我们趁机上楼梯。”
“你弹弓打这么远还准吗?”
傅小杨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弹珠,拉开弹弓,眯起一只眼睛。
嗖——
弹珠飞出去,精准地命中了走廊尽头窗台上的一个花盆。花盆碎了,发出一声脆响。
三个丧尸同时转头,然后以一种僵硬的、拖着腿的、但速度绝不慢的步伐向声音来源移动。
“走。”郑海芳低声说。
器材室门开,我们四个人贴着墙壁快速移动到楼梯口。楼梯间里很暗,头顶的感应灯坏了大半,只剩下忽明忽暗的几盏在闪烁。楼梯上散落着书本、笔袋、一只鞋,还有一滩已经干涸的血迹。
上到二楼,走廊里的情况比一楼好得多。防火门都锁了,每个教室的门也都关了。走廊里只有零星的血迹,没有尸体。
林银坛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拿着一根天线一样的东西,身上还穿着秋季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她的眼镜片上有一点灰尘,但她似乎不在意。
“你们一共几个人?”她问,连招呼都没打。
“四个。”我说,“加上你就是五个。二楼还有其他人吗?”
“我的教室里还有三个人。”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教室,“高三(6)班。昨天下午爆发的时候我们正在上自习课。我锁了教室门,用课桌加固了。他们已经困在里面超过十六个小时了。”
“你们教室里有丧尸吗?”
“没有。丧尸爆发的时候我们把门堵住了。但是隔壁班有。”她推了推眼镜,“高三(7)班,教室里有至少五个丧尸。我隔着门听到的。”
“你怎么出来的?”
“教室里的东西不够吃。我出来找物资。”她的语气像是在说解一道物理题,“我绕过了楼梯口的丧尸,从走廊另一头的消防梯下到一楼,进小卖部拿了一些食物和水。但回去的时候消防梯被堵了,我只能从正面上。正门有丧尸进不来,所以我刚才在敲窗户求助。”
“你就一个人出来的?”
“他们不敢。我说服不了他们。”她说着,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所以他们待在教室里,我出来。如果找到吃的就回去,如果死了就死了。”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这个高三学姐,说话方式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但她做的事情,比她说的任何话都更像一个人。
“小卖部还有多少东西?”我问。
“不太多。零食为主。但小卖部后门的仓库里有一批矿泉水和桶装面。仓库的门是锁着的,需要钥匙。钥匙应该在老板那里——老板昨天被丧尸咬了,现在在一楼楼梯口那三个丧尸里面。”
“你想让我帮你拿钥匙?”
“不需要你帮。”她说,“你们也要物资。所以是合作,不是帮忙。”
郑海芳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大概是因为她听到了一个比自己话还少的人。
“行。”我说,“合作。但在此之前,我们得先把二楼清干净。你带路,我们从高三(7)班开始。”
“你要杀丧尸?”林银坛问。
“不然呢?”
她沉默了一秒。
“七班有五个丧尸。你只有四个人。体育生,跆拳道,跳高选手,弹弓选手。正面打的胜算不高。”
“那你怎么想?”
“引出来,一个一个打。”她转身走到走廊中间的一扇窗户旁,推开了窗户,“高三(7)班的教室窗户朝南,紧挨着走廊的通风口。我把这个窗户打开,站在通风口旁边敲窗玻璃,里面的丧尸会往这边靠。等第一个丧尸从窗户翻出来的时候,你们从侧面攻击。然后第二个,第三个——一个一个来。”
“你当诱饵?”
“我是最适合的人。”她说,“我了解教室的结构,知道窗户的位置。而且我反应速度比普通人快零点三秒——以前测过。”
“测过?”
“物理竞赛的实验。自己测的。”
郑海芳忽然开口了:“按她的方案来。”
傅小杨已经在走廊另一头架好了弹弓,居高临下,能打到七班窗户的位置。
谢佳恒站在我旁边,深吸了一口气。
“何成局,你紧张吗?”
“紧张。”我握紧了铁管,矛头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问题不大。”谢佳恒说,这次没有收回的意思,“反正我们跑得快。”
林银坛推开了窗户,然后走到七班的窗户外墙旁边,举起手里的天线杆,开始敲窗玻璃。
敲了三下。
教室里传来一片嘶哑的吼声。
窗户玻璃碎了。
一只丧尸的手从碎玻璃里伸了出来。
我看清了那只手——手指已经变成了灰白色,指甲缝里有干涸的血迹,皮肤像被水泡了很久一样发白发皱。那只手抓住窗框的碎玻璃边缘,玻璃割进了它的手掌,流出来的血是暗红色的,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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