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何成局的抉择 (第1/3页)
第十天早上,我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被丧尸抓了一下的锐痛,而是一种从骨头深处往外翻涌的钝痛,像是有人在我左手臂的骨髓里塞了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根须沿着骨缝往肩膀和指尖同时蔓延。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左手臂上的银色已经扩散到了整个前臂,肘关节以上也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银斑,像是有人用银色的墨水在我的皮肤上甩了几笔。
疼。但疼得不难受。何秀娟之前说过,觉醒者的骨骼在强化阶段会伴随生长痛——青少年长个子的时候膝盖会疼,是同样的原理,只不过我的骨头不是在长长度,而是在长密度。
我从睡袋里坐起来,发现左手臂下面的床单被我抓出了一排指印。不是布料皱褶,是实实在在的凹痕——五个手指的印子深深嵌进了叠了四层的棉布床单里,像是被熨斗压出来的。我盯着那排指印看了几秒,然后试着攥了攥拳头。
手指握紧的时候,指节发出了一连串细密的爆响,不是平时那种关节弹响,而是更闷、更密的噼啪声,像钢管在极低的温度下收缩发出的那种声音。左手臂上的银色皮肤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很淡的金属光泽,我拿指甲盖敲了敲手腕内侧,声音不是“笃笃”的闷响,而是“叮叮”的脆响,像敲在一块淬过火的钢板上。
“你醒了。”何秀娟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她已经端着体温计和采血包站在那儿了,不知道等了多久。她的眼睛下面有新的黑眼圈——昨晚值夜之后又熬夜分析血样了。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金属的?”我举起左手臂。
“昨晚凌晨三点左右。你在睡梦中开始发低烧——三十七度八,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林茂说这是二阶进阶的典型征兆:骨骼密度从‘接近常人三倍’向‘接近钢材’过渡。”何秀娟走过来,把体温计夹在我右臂腋下,然后熟练地在我左肘窝绑上止血带,“退烧之后,你手臂上的银色在四个小时内扩散了大约六厘米。速度是昨天的三倍。林茂说你的身体在战后修复中吸收了战斗产生的应激能量,相当于一次性吞了半颗白色晶核。”
“所以我变快了?”
“对。但还不够快。”她拔掉采血针,把真空管贴上标签放回冷藏箱,“肖春龙说,如果那个超级变异体是从昆明方向来的,那它不一定是唯一的。大理有几十万人口,如果有第二个精神控制型变异体在更早的时间点觉醒了,它控制的丧尸群可能比古城那个更大。”
几十万人口。如果千分之一变成变异体,那就是几百个。如果有百分之一的变异体是精神控制型,那就是几个。我们花了九天才干掉一个。
“血清进度呢?”我问。
“何成局,你的血清抗体效价又提高了。”林茂从临时实验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数据表——发电机带动了打印机,这是基地最奢侈的能源消耗,“昨天战斗之后抽的那管血,中和抗体滴度是三天前的三倍。你的免疫系统在和丧尸病毒的战斗中不断学习——每一次接触丧尸血液、每一次近距离被精神控制冲击,你的身体都会产生更强的抗体。”
“所以我的血更值钱了?”
“不是值钱的问题。”林茂推了推眼镜,“是你的血液里出现了某种超出我们预期的免疫因子。这种因子不只是中和丧尸病毒——它在主动逆转病毒。我们把你的血清滴加到从丧尸身上提取的病毒样本里,三十分钟内,病毒的RNA链开始断裂。不是被抑制——是被破坏。”
何秀娟放下了手里的笔记本,走到林茂旁边,低头看着那张数据表。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我读不懂的眼神。然后何秀娟转过身来,摘下眼镜擦了擦。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的血液可能不只是预防感染——它可以治疗已经感染的丧尸。”林茂的声音压得很低,“沈教授说的逆转方案,核心成分可能就是觉醒者体内的这种免疫因子。他用的是合成方法,试图在实验室里复刻这种因子。但我们不需要合成——你已经自己制造出来了。”
“那血清可以用了?”
“可以试。但第一批血清只能从你身上抽。你一个人一次最多抽四百毫升全血,分离出两百毫升血清。两百毫升血清大概够——一个人用。”何秀娟翻开笔记本,“如果我们想逆转一个丧尸,让它变回人,我们需要把血清直接注射到它的中枢神经系统——也就是后脑和小脑之间的位置。这需要精准穿刺。风险极高。”
“为什么不能静脉注射?”
“因为丧尸的血液循环基本停滞。静脉注射的血清到不了大脑,会被困在血管里。唯一能让血清接触到中枢神经系统的方法就是直接注射到脑部。”林茂用手指在自己的后脑比划了一下位置,“枕骨下穿刺,针头从颅骨缝隙进入延髓池。这个位置靠近呼吸中枢和心跳中枢,进针偏差超过一毫米就会当场致死。”
“谁能做这种穿刺?”
“何秀娟。她是基地里唯一一个做过动物解剖穿刺的人。她暑假在父母医院的病理科待过,给实验大鼠做过脑脊液采样。”
我看着何秀娟。她戴回眼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在笔记本边缘上来回摩挲——那是她在紧张时唯一的无意识小动作。
“好。”我把左手臂上的采血创可贴撕掉,新生的银色皮肤在晨光中闪着微光,“什么时候试?”
“今天。”郑海芳从二楼走下来,手里拿着今天的行动表,“但不是在附小。先做一个临床实验。器材室里关着的三个丧尸——它们已经进入深度休眠状态超过一周,代谢率最低,风险最小。如果血清在它们身上有效——再去附小。”
“如果无效呢?”
“如果无效,它们不会死——因为它们本来就不是活的。但它们可能会被惊醒。所以需要一个完整防御小组在器材室门口待命。”郑海芳转向何秀娟,“你穿刺的时候,我、肖春龙、何成局在器材室里面站。如果丧尸失控,三秒内解决。”
“好。我去准备穿刺针和无菌台。”何秀娟转身往实验室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我,“何成局,你的血会直接进入它的脑子。如果成功——它可能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从丧尸变回人的个体。”
“如果失败呢?”
“它会死。但我们会知道为什么失败了。”
下午,血清逆转实验在器材室进行。
器材室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那三个丧尸还在角落里。它们休眠的姿态像是在母体里蜷缩的胎儿——膝盖顶着胸口,手臂环抱着小腿,头埋在膝盖之间。皮肤是那种泡水很久之后的灰白色,但比暴雨前更干了,表面上有一层细细的白色粉末,何秀娟说那是皮肤角质层在低代谢状态下脱落的死皮。它们在蜕皮。
何秀娟在器材室中央搭了一个简易无菌台——两张乒乓球桌拼在一起,铺上从实验室带回来的无菌手术单,器械盘里摆着穿刺针、注射器、碘伏棉球和一小瓶淡黄色的血清。
“选哪一只?”郑海芳问。
“最左边那只。”何秀娟指了指角落里体型最小的丧尸——大约一米六出头,骨架窄小,从体型上看应该是个瘦弱的男生,年龄可能和我们差不多大。“体型越小,血清剂量越容易控制。而且它的休眠状态最稳定,一周以来心跳频率没有波动过。”
肖春龙把那只丧尸从角落里抱起来,放在乒乓球桌上。丧尸的身体轻得出奇——脱水加上肌肉萎缩,整个人只有平时一半的重量。何秀娟把它的身体翻过来,让它侧躺着,头微微前倾,暴露出后脑下方凹陷的枕骨窝。那里的皮肤是灰白色的,能看到底下暗蓝色的血管网——已经凝固的血管,但在丧尸体内,血液并没有完全干涸,只是流速极慢。
“进针位置是寰椎和枕骨之间的缝隙。”何秀娟用手指在丧尸的后脑上按了按,找到了一个微小的凹陷,“针头需要穿过皮肤、筋膜、硬脑膜,进入延髓池。如果手抖——针尖划破椎动脉或者刺入延髓,它会立刻死。”
她的手没有抖。穿刺针的针尖抵在灰白色的皮肤上,轻轻推进去。针尖穿过皮层,穿过皮下筋膜,穿过后颈韧带——每穿过一层组织,何秀娟都会停下来看一眼针筒里有没有回血。没有回血,说明针尖没有刺破血管。
针尖触到硬脑膜的时候,何秀娟停了一秒。然后她微微调整角度,继续推进。一声极轻微的突破感从针尖传上来——硬脑膜被穿透了。透明的脑脊液顺着针头涌进针筒,颜色是极浅的淡黄色,几乎无色,说明颅内没有出血。何秀娟缓缓推动注射器。淡黄色的血清沿着针尖进入丧尸的延髓池,速度很慢,用了整整三分钟才推完——延髓池的空间太小,推快了会压迫脑干导致心跳骤停,她必须让血清一滴一滴地渗进去。
拔出针头。何秀娟用碘伏棉球按住穿刺点,贴上无菌敷料。然后她退后了一步,开始计时。
三分钟过去了。丧尸没有动,心跳频率和之前一样——每分钟十次左右,几乎检测不到。
五分钟过去了。丧尸的灰白色皮肤上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变化——在它手臂内侧的血管网开始变成极浅的粉色。不是正常的粉,是灰白底色上隐隐透出来的一层薄红,像冬天早晨的霜地上被阳光照到的第一寸泥土。
“它的血液循环恢复了。”林茂盯着便携式血氧仪的探头——她把探头夹在了丧尸的指尖上,这种血氧仪本来是为活人设计的,测丧尸当然什么都测不到。但现在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了。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四十五。心跳频率——每分钟十二次、十五次、二十次。
八分半钟。丧尸的胸腔忽然猛地收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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