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不再孤独 (第2/3页)
为什么”,你还要问“谁”。
右边的竹片最少,只有不到十块。“怎么办”。组织起来。斗争。解放。四个字。八个字。十二个字。写下来简单,做起来难。组织谁?怎么组织?斗争谁?怎么斗争?解放谁?谁解放谁?
沈安澜把这些竹片一块一块地收起来,用一根麻绳捆好,放在矮墙上。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木门。天快黑了,双月已经爬上了竹梢,一红一蓝,像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睛在看着她。她不觉得那是眼睛。她觉得那是两颗星星。不是苍梧星的星星,是那个回不去的世界里,那些在黑暗中点起火把的人,留在天上的光。
“走吧。”她转身对陈望说。“该上课了。”
晚上的课,在矿场的工棚里。
不是老赵的那间工棚,是另一间更大一点的、可以多容几个人的棚子。这间棚子是用竹子和油布搭的,比老赵那间宽敞一些,但气味更难闻——汗臭、霉味、铁锈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的味道。地上铺着干草,干草上坐着十几个人。
十二个。
从七个到九个,从九个到十二个。三天。十二个人。
沈安澜站在工棚的最里面,背靠着一面用竹片编成的墙。她的身后是一块用木板拼成的“黑板”,木板上用木炭写着几个字——人,工人,农民,领主,阶级,压迫,剥削,剩余价值,斗争,解放,赤星。
十二个人坐在干草上,有的盘着腿,有的伸直了腿,有的抱着膝盖,有的靠着墙。他们的脸上全是黑色的矿尘,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眼睛。那些眼睛和老赵的眼睛一样——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像风化了的石头一样的眼睛。但今天,那些眼睛里有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光,是一种正在被什么东西拉紧的、像弦一样的、随时可能崩断或者发出声音的东西。
“今天讲第一课。”沈安澜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她的声音在工棚里回荡,穿过那层又稠又重的空气,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什么是阶级。”
她转过身,用木炭在木板上写了两个字——“阶级”。字迹工整,笔画有力,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写的。十二双眼睛盯着那两个字,有的在眯眼看,有的在睁眼看,有的在看字的形状,有的在看字的意思。他们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但他们知道,这两个字很重要。因为沈安澜写这两个字的时候,用了比写别的字更大的力气。木炭在木板上划过的声音很重,像有人在用刀子在石头上刻字。
“‘阶’是台阶的阶。你站在台阶上,上面的人比你高,下面的人比你矮。上面的人能看到你看不到的东西,下面的人要抬头才能看到你。‘级’是等级的级。你在第几级,决定了你能吃什么、穿什么、住什么、活多久。”
沈安澜转过身,面对着那十二个人。
“苍梧星上,所有人都在台阶上。领主在最上面。贵族在领主下面。军官在贵族下面。税吏在军官下面。监工在税吏下面。商人、工匠、自由民、平民、矿工、奴隶——一层一层往下排。你在第几级?”
没有人说话。不是没有人知道答案,是没有人愿意说。他们知道自己在第几级。最下面。不是倒数第二,是最下面。他们的下面没有人了。他们就是垫脚石。上面的人踩着他们往上爬,他们踩着空气往下掉。
“你们在最下面。”沈安澜替他们说了出来。“在最下面的人,上面有无数层。每一层都在踩你们。领主的军队在踩你们,贵族的管家在踩你们,军官的鞭子在踩你们,税吏的账本在踩你们,监工的打手在踩你们。你们背矿石,他们数钱。你们饿肚子,他们吃肉。你们的女儿被他们抓去当侍女,你们的儿子被他们抓去当卫兵。你们死了,埋了,烂了,他们连看都不看一眼。因为你们在最下面。你们死了,他们再找一批。苍梧星上最不缺的,就是下面的人。”
工棚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油灯芯燃烧的声音——滋滋滋,像有人在暗处咬牙切齿。
“这是‘是什么’。下面的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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