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不再孤独 (第3/3页)
面的人。阶级。”
沈安澜又转过身,在木板上写了两个字——“剥削”。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下面的人吃不饱,上面的人吃不完?为什么你们一天背二十筐矿石,领主一天吃二十道菜?为什么你们的孩子饿得眼睛发绿,领主的狗胖得走不动路?”
她的木炭在木板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黑痕,每一笔都像在切割什么东西。
“因为剥削。剥是剥皮的剥,削是削肉的削。剥你的皮,削你的肉。不,不是剥你的皮,削你的肉。是剥你劳动的皮,削你劳动价值的肉。你背一筐矿石,值十个铜币。领主给你一个铜币的粮食,剩下九个铜币进了他的口袋。你背一百筐,他赚九百个。你背一千筐,他赚九千个。你背一辈子,他赚一辈子。你死了,你的儿子接着背。他死了,他的儿子接着赚。一代传一代。你们传下去的是贫困,他们传下去的是财富。这就是剥削。不是领主比你们聪明,不是领主比你们勤奋。是剥削。是制度在剥你们、削你们。不是哪一个人坏。是制度坏。”
工棚里的空气更重了。重到有人开始喘不上气。不是缺氧,是那些话太重了,压在他们胸口,让他们喘不过气。
老赵坐在最前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个被他描了无数遍的“人”字。那个字已经被他的手指磨得模糊了,撇和捺都快看不清了。但他不需要看。他已经记住了。“人”是人。他是人。他不是奴隶。他是人。但人为什么会被剥削?人为什么要剥削人?
他抬起头,看着沈安澜。
“那怎么办?”
沈安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像风化了的石头一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开。不是石头在裂开,是石头后面的东西在往外挤。
她转过身,在木板上写了最后四个字——“组织起来”。
“‘怎么办’。”她放下木炭,拍了拍手上的灰。“组织起来。一个人打不碎的锁链,一百个人可以。一百个人打不碎的,一千个人可以。一千个人打不碎的,一万个人可以。一万个人打不碎的,十万个人可以。你们矿场有多少人?五百人。第三城邦有多少矿工?两千人。苍梧星有多少矿工、农民、奴隶?几十万人。”
工棚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几十万人。”沈安澜重复了一遍。“领主有多少人?卫队加一起,不到一万人。三十个打一个,打不赢吗?打不赢。因为你们没有组织。你们在矿场里被分成小群,你们互相不认识,你们以为自己是孤独的,以为只有自己在受苦。你们不是。整个苍梧星上,几十万人在和你们受一样的苦。你们不是孤独的。你们只是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她走下讲台——不,那不是讲台,是一块稍微高一点的平地——走到十二个人中间。
“赤星同盟,就是让你们知道彼此的存在。不是一个人受苦,是所有人一起受苦。不是一个人反抗,是所有人一起反抗。不是一个人站起来,是所有人一起站起来。”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放在空中。
老赵看着她那只手,看了几秒钟。然后他也伸出了手,掌心向下,放在沈安澜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大,把沈安澜的整只手都盖住了。
阿朗伸出了手,放在老赵的手背上。石根生伸出了手,放在阿朗的手背上。石头和石柱同时伸出了手,放在石根生的手背上。小梅伸出了手,放在石头和石柱的手背上。然后是第四个人,第五个人,第六个人……十二只手叠在一起,像一座用血肉堆起来的塔。
“从今天起。”沈安澜的声音从手掌的最下面传上来,不大,但很稳。“你们不是孤独的。”
十二只手叠在一起,没有松开。
工棚外面,双月已经升到了头顶。一红一蓝,把整个世界照得一半红一半蓝。红光像血,蓝光像泪。但工棚里面没有血,没有泪。只有十二只叠在一起的手,和一盏在风中摇曳的、快要灭了的、但还没有灭的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