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童年定理 (第1/3页)
铅笔尖断了。
七岁的谢铭盯着草稿纸上那道题,铅芯在“解”字后面留下一道灰白色的划痕,然后啪地断了。他舔了舔嘴唇,从铅笔盒里摸出小刀,开始削。
刀刃刮过木头的声音很细。木屑卷成小片落下来,有一片粘在他手指上,他甩了甩,没甩掉。
“又断了?”
母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谢铭没抬头,继续削。刀刃推得太急,削掉了一大块木头,铅芯露出来的部分太长,他皱了皱眉,又削短了一点。
“第三根了。”母亲走过来,把玻璃杯放在书桌角上。牛奶的热气在杯口打了个转,散了。“写了多久了?”
“不知道。”
“一个小时了吧?”
谢铭没回答。他换了个姿势,膝盖压在凉席上,凉席的纹路在腿上印出红痕。他动了动,红痕更深了。
母亲在他身边坐下来。凉席被压得吱了一声。她伸手拿起草稿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又翻回去看正面。那道题写了三行就停了,后面全是涂黑的圈,一个叠一个,纸被橡皮擦得发毛,有些地方透了光。
“这道题很难?”
“不是。”谢铭把削好的铅笔放下,又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是——”
他说到一半就停了。
窗外有蝉在叫。叫声一浪一浪的,闷在空气里,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破鼓。楼下花坛的泥土味从纱窗缝钻进来,混着牛奶的热气,有点腥。
“是什么?”母亲问。
“我不知道怎么做。”
“你不是说不是很难吗?”
谢铭没说话。他盯着那道题,眼睛发涩。题目写在一张白纸上,是母亲用钢笔抄的,字迹工整,墨迹干了之后微微发蓝。题目不长,只有两行——但他看了快一个小时,一个字都没看懂。
不是看不懂。
是不敢看。
“来。”母亲把草稿纸转了个方向,手指点在题目上,“你先读一遍。”
谢铭深吸一口气,念了出来:
“已知:一个数,加上它的两倍,等于它本身的三倍。求证:这个数是多少。”
念完之后,他愣住了。
这么简单?
“你看,你明明会。”母亲笑了笑,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那为什么不做?”
谢铭低下头。铅笔在指尖又转了一圈,这次没掉。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答案太简单了。”
“简单不好吗?”
“简单的话,肯定有陷阱。”
母亲笑出了声。笑声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你才七岁,怎么跟个小老头一样。”她把牛奶杯推到他面前,“先喝,喝完再做。”
谢铭端起杯子,牛奶的温度透过玻璃传到手心,有点烫。他抿了一口,奶皮粘在上嘴唇上,他伸出舌头舔掉。
母亲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很奇怪。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谢铭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她在记住这个画面,记住他喝牛奶的样子,记住牛奶杯在他手里的角度,记住他舔奶皮的动作。
“妈?”
“嗯?”
“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母亲没有回答。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手指从他额前滑到耳后,指尖有点凉。
“因为我在想,”她说,“你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变成大人。”
“废话。”母亲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我是说,你会变成什么样的谢铭。”
谢铭想了想,说:“我要当数学家。”
“嗯。”
“我要把所有难题都解开。”
“嗯。”
“我还要——”
“还要什么?”
谢铭低下头,看着牛奶杯。牛奶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奶皮,随着他手的晃动轻轻颤抖。他看见奶皮的边缘有一个小小的符号——是杯底印上去的,一个圆圈里面画了三道弧线。
“我还要让你一直看着我。”
这句话说得很快。
说完之后,空气安静了几秒。蝉叫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填满。
母亲没有说话。
谢铭抬起头,看见她的眼眶红了。
“好。”她说,声音有点哑,“那你要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我会记住的。”
“不。”母亲摇摇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要记住的不是这句话。你要记住的是——”
她拿起铅笔,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有些答案,知道比不知道更痛苦。”**
写完,她把铅笔放下,看着谢铭。
“等你以后知道了,”她说,“你可能会后悔。”
谢铭看着那行字,没看懂。
他那时候不知道,这句话会在他脑子里响三十年。
* * *
第二天,母亲住院了。
谢铭是放学回家才知道的。父亲站在客厅里,电话还没挂,脸色发白。他看见谢铭进门,张了张嘴,说:“你妈在医院,晚上我去接你,你先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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