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童年定理 (第2/3页)
”
谢铭没写作业。
他坐在客厅地板上,听着父亲在厨房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还是听见了——“检查结果不太好”、“肿瘤”、“恶性”。
他听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母亲的房间。
房间里的味道还在。洗衣粉的味道,混着床头柜上那瓶护手霜的香味。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有几根长头发。谢铭伸手把那几根头发捡起来,捏在手心里,然后又放回去。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看见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是棕色的皮面,边角磨得发白。他翻开第一页,看见母亲的字迹——和草稿纸上的一模一样。
第一页写着一个日期:三个月前。
下面是一行字: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谢铭会怎么样?”**
谢铭把笔记本合上。
他的手在抖。
* * *
第三天晚上,他偷溜进了医院。
走廊很长。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白光打在白色墙壁上,反射出刺目的亮。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子里,又苦又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化不开。
谢铭穿着拖鞋,脚步很轻。他记得母亲的病房号——306,三楼尽头。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说话。
“林若兰的病情,按照数学模型——”
他停住了。
声音是从走廊尽头的医生值班室传出来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白光。谢铭贴着墙壁走过去,站在门边。
“最多还有一周。”
另一个声音说:“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肿瘤的位置太危险,手术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保守治疗的话,最多延长两周,但——”
“但什么?”
“但病人会非常痛苦。”
谢铭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他的脚趾在拖鞋里蜷缩起来,指甲掐进肉里,有点疼。但他没有动。
他听见医生在翻病历的声音,纸张摩擦,沙沙的。
“家属知道吗?”
“通知了。丈夫说先不告诉孩子。”
“孩子多大?”
“七岁。”
“七岁……”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能理解吗?”
“不知道。”
谢铭转身,走回楼梯口。
他没有去306病房。
他坐在楼梯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铅笔——是那支削断又削好的铅笔。铅笔头还尖着,铅芯在灯光下闪着灰白的光。
他掏出一张纸。不是作业本,是病历本。他在走廊的垃圾桶里捡的,封面写着“病历本”,里面有几页是空白的。
他把病历本翻到空白页,开始算。
用他会的所有数学。
加减乘除。分数。小数。他甚至还用了那天母亲教他的那道题的思路——虽然他没做完,但他记得公式。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数字一个一个跳出来。
十分钟后,他算完了。
结果和医生说的一模一样。
七天。
谢铭看着那个数字,铅笔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楼梯边缘。
他弯腰捡起来,铅笔头断了。
又是断了。
他盯着断掉的铅芯,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裂开了。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留下一个洞,风从洞里灌进去,冷得他发抖。
他想起母亲说的那句话。
**“有些答案,知道比不知道更痛苦。”**
原来是这样。
他知道了。
但他改变不了。
* * *
第四天晚上,母亲醒了。
谢铭坐在病床边,手握着母亲的手。母亲的手很凉,指甲发白,手背上全是针眼。她睁开眼睛,看见谢铭,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你怎么来了?”
“我偷跑进来的。”
“你爸知道吗?”
“不知道。”
母亲叹了口气,手指微微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谢铭。”
“嗯。”
“你算过了,对不对?”
谢铭愣住了。
母亲看着他,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他见过——在卧室里,她看着他喝牛奶的时候,也是这种光。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母亲说,“你是我教出来的。”
谢铭低下头,眼泪掉在手背上,滚烫的。
“妈……”
“别哭。”
“我……我算出来了,但我……”
“但你改变不了。”
谢铭点点头。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记住,谢铭。数学不会骗你,但人会。”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数学告诉你答案,但不会告诉你该怎么做。决定怎么做,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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