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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青苗

    第一百五十一章 青苗 (第2/3页)

“李节帅还说,河东的粮价也涨了。他想跟西陵做买卖。”萧烬说:“做什么买卖。”周校尉说:“河东有煤。西陵要煤吗。”萧烬说:“要。冬天取暖,打铁,都要煤。”周校尉说:“那李节帅说,煤换粮。一石换一石。”萧烬说:“跟盐和铁一样。”周校尉说:“一样。”萧烬说:“回去告诉李节帅,可以。煤到了,粮就上船。”周校尉行了个礼,带着人走了。

    崔秉文被带进西陵时,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囚衣,头发散着,脸上的胡茬很长。他的脸瘦了,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可他的背还是直的。他走进西陵东门时,脚步停了一下。他看见了田里的绿,看见了渠里的水,看见了井台,看见了讲堂,看见了没有跪着的人。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他继续走。萧烬把他安排在城东旧宅里,和御史台的人住得不远。屋子不大,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户朝南,能看见田。萧烬说:“你住这里。不锁门。可以出去走。但不许出城。”崔秉文说:“你不杀我。”萧烬说:“不杀。”崔秉文说:“为什么。”萧烬说:“让你看。”崔秉文说:“看什么。”萧烬说:“看西陵怎么活。看完了,你自己决定。”崔秉文说:“决定什么。”萧烬说:“走,还是留。”崔秉文说:“我是保鼎派。我保了一辈子鼎。”萧烬说:“鼎碎了。你保的东西没了。你可以重新选。”崔秉文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选。”萧烬说:“我不觉得。我只是给你机会。别人给不了你这个机会。”崔秉文沉默了很久。他说:“我住这里。我看看。”

    崔秉文在西陵住了下来。头三天,他没出门。他坐在桌边,看着窗外的田。麦苗一天比一天绿,田里的绿从点连成了片,从片连成了面。第四天,他走出了屋子。他沿着城墙走了一圈,看了通济渠,看了新烬井,看了书院地基。他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他看见白烛会的妇人在渠边洗衣,看见盐工在工地搬石头,看见孩子们在田埂上追着驴脸马跑。他看见谢明烛在讲堂里讲课,窗外站了七八个没座位的年轻人,踮着脚往里看。他看见萧烬蹲在铁匠铺里,跟老周一起打铁。铁锤敲在铁砧上,叮叮当当地响。崔秉文站在铁匠铺门口看了一会儿。萧烬抬起头,看见他,说:“进来坐。”崔秉文说:“站着就行。”萧烬说:“铁匠铺里没有皇帝,也没有臣子。进来坐。”崔秉文走进去,在一条旧板凳上坐下。萧烬继续打铁。他打的是一把锄头。铁烧红了,他用钳子夹出来,放在砧上锤。锤了十几下,锄头的形状出来了。他把锄头放进水里淬火。水嗤地一声冒了白汽。崔秉文说:“你会打铁。”萧烬说:“学了两个月。打得不好。”崔秉文说:“你以前是皇太孙。”萧烬说:“以前是。现在是铁匠。”崔秉文说:“你不想当皇帝。”萧烬说:“不想。”崔秉文说:“为什么。”萧烬说:“当皇帝要祭鼎。祭鼎就是喂饕餮。我不喂。”崔秉文说:“可你父亲是太子。”萧烬说:“他是太子。他现在是末代监国。监国不用喂鼎。”崔秉文说:“那皇孙呢。”萧烬说:“皇孙长大了,也不喂。议事堂立了规矩,没有鼎了。”崔秉文沉默了一息。他说:“那大烬朝就没了。”萧烬说:“大烬朝早就没了。从太祖铸鼎那天起,大烬朝就是饕餮的食槽。我们只是把食槽掀了。”崔秉文看着他。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出铁匠铺。他走到田埂上,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麦苗。麦苗已经长到三寸了,叶子宽了,颜色深了,风吹过来的时候,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他摸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屋子。

    那天晚上,崔秉文写了一封信。信是写给河东李继勋的。信很短,只有三行:“西陵有麦。麦在地里。地里有水。水是甜的。不跪。”他把信封好,交给周砚。周砚把信转给萧烬。萧烬看了,把信递给谢玄。谢玄看了,说:“他选了一半。”萧烬说:“另一半呢。”谢玄说:“另一半在等。等麦子熟。”萧烬说:“那就让他等。”

    入夏以后,西陵热闹了起来。虞衡的船队从东海运来了盐、铁、煤,还有一船人。人是从东海港来的,有盐工,有船匠,有织网的,有烧窑的。虞衡说,东海港空了,这些人没活干,他就带来了。西陵有活。书院的书库要上瓦,通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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