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炉钥 (第3/3页)
自愿逐赏的口供也夹在其中,没有删。
他把灯移近。
“镜在哪儿?”
“外门干柜。原边白痕仍在,何九川的新掌血也在。都分开记了。”
管事又看旧器单,问有没有堂里准熔的回押。
“没有看见。”
“找过?”
“我进炉房的时候,盆已经摆好了。何九川把镜从钳下护出来,执事没拿回押给我们看。”
管事将两张纸并在灯下,不肯替灰袖补这个空。他管着公器进出,若真有准熔的命令,该过他的案;今夜有人想让一面带原录的镜变成铜水,明早报损的册却得从他这里出去。
值房门外还有两名等交物的弟子,他没再高声问。
“在这里坐着。别把纸拿回去。”
取册弟子这才松手,掌心将纸边握出一圈潮痕。
管事叫值房原有的守者取一块停炉木签,与自己一道下外门。走到门边,他又回身拿了那张旧器单,袖口擦过新换的灯盏,沾上一点油,没顾得上抹。
他们到炉院时,夜已落下来。
炉里尚有余火。灰袖正在指使看炉弟子重新拾炭,听见脚步,先将新器单收进袖里。
管事将旧单放在案上。
“准你回铸的那张,取出来。”
“坏公器照例——”
“镜里的原录你验完了?”
灰袖的目光往外门干柜偏了一下。
管事没跟着去。他叫守者把停炉签插进原炉闩旁的槽,开过的炉盖重新扣紧,签头横住闩孔;再伸手,让灰袖交出掌火钥。
灰袖按住腰间。
“明日还有两批旧器。”
“明日由值房接。今夜你经手的单,连草单一起留下。”
灰袖转头叫看炉弟子过来。
“上午认器是你带的人。炉也是你开的。”
弟子抱着炭筐,指甲里都是黑灰。他站到案前,先看新单上尚空的经手处,嘴张开,却只吐出一口带炭末味的气。灰袖将笔往他面前移。
管事用旧单盖住了新单。
“他开的炉,记他开炉。要熔什么,谁让熔,别挪。”
灰袖的笔碰到桌沿,滚进一滩未擦干的水里。弟子弯腰去捡,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他没在那张新纸上填自己的名字,将炭筐搬回墙角,连筐口的盖也扣上了。
灰袖还在按着钥匙,守者已站到他身前。炉子平日不显得大,暗下去时,墙上的红光却一截截退了,将他脸上最后一点炉色也带走。
钥匙落到案上,是一枚被手汗磨黑的短铜齿。
管事收进自己带来的皮袋,另叫守者守住炉院,不准添火。灰袖袖里的新单也被取出,与旧单一同夹回册里,没有换掉原来的经手名。
黑袍站在院外,没把自己的柜钥匙交给灰袖。
“镜还在我柜里。”
“留着。”管事道,“明晨我带看录的人来,不搬去炉房。”
管事又叫外门杂役传话给留在值房的取册弟子,明晨原路下来,对着镜补核,不能拿摘下的几页纸当全录。写不下的地方留着,不许猜字。
黑袍问何九川要不要一同带来。
“在场认人,仍由守者看着。他认的罪另记,别塞进公器报损里。”
院里的灰袖听见这句,抬手去摸腰间。原先挂钥匙的地方只剩一个磨亮的绳圈,他的手在那里停了停,没摸到东西。
何九川在候问房里听见了。他正用右腕挨着碗,将水慢慢凑到嘴边,不能握碗,喝过一口就要放回长凳。
看炉弟子从门前经过,脚上那块血印已经被水打湿。他想说什么,何九川先朝院里的火看去。
“没再添?”
弟子摇头。
何九川将碗放稳,肩后的汗凉下来,没有起身。
管事提着皮袋出了炉院,沿长阶返回值房,守者留在原炉旁。
长阶上,取册弟子仍坐在圣池值房的灯下。他衣摆上那片焦黑已经干了,案里的原录没被退出来,旁边压着从炉院带回的皮袋。
袋口未系严,掌火钥露出一枚黑齿。
原镜还留在外门,镜缘那点血正在干。炉盖旁,停炉木签已经推到底,换更的弟子走过来,伸向炭筐的手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