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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吏

    秦吏 (第1/3页)

    初入咸阳的那日,天色阴沉。

    隰衡站在咸阳城中轴线的尽头,看着眼前这座城。城墙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座都高,都厚,都齐整。砖石之间几乎看不出缝隙,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牢牢攥紧。他想起楚国郢都的繁华,想起宋国商丘的破败,想起陈国宛丘的安静——那些城郭都有一种松散的、不确定的气质,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而眼前的咸阳不同。这座城是铁打的,是浇筑出来的,是用无数人的血汗凝固而成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布衣衫,陈旧但干净,是他在函谷关外一个老妪那里换来的。腰间没有佩剑,袖中藏着一枚刻有隰斯印信的竹牌。那是他花了三枚刀币从一个落魄的六国士人手中买来的——那人只问了问他的籍贯,便替他办妥了一切,似乎并不在意他究竟是谁。楚国没落贵族。这个身份说不上显赫,却也不算单薄,足够让他在咸阳的底层站稳脚跟。

    他需要一份身份。一种能够长久待下去的身份。

    从陈国宛丘离开的那一刻起,隰衡就知道,他再也不能用原来的名字活着了。季妫走了,带走了他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师父走了,带走了他所有的依靠。而他自己——他还活着,以二十五岁的面容,活在四十一岁的躯壳里,活在一颗越来越冷漠的心里。

    咸阳县府的门口排着长队。都是些衣着朴素的男子,有的抱着竹筒,有的背着包袱,有的牵着瘦驴。隰衡站在队尾,听见前面的人在低声交谈。内容大多是今年的赋税、徭役、以及某家的儿子被征去修渠不知死活。没有人抱怨。或者说,抱怨是不被允许的。在这个城市里,连喘息都要小心三分。

    轮到隰衡时,他走上前去,将竹牌递进窗口。

    窗口后面是一个面容枯瘦的小吏,头也不抬地接过竹牌,在竹简上刻了几笔。片刻后,他将一块木牍和一把钥匙推出来。

    “隰斯?”

    “是。”

    “右区三巷第七户。明日卯时来此报到。”

    就这么简单。没有人问他从哪里来,没有人问他为什么来。隰衡接过木牍,那上面刻着他的名字、籍贯、住所。字迹工整得近乎冷酷,像是在刻一座坟墓的碑文。他向小吏躬身行礼,退到一旁。

    他被分配到的住所是一间半地下的屋子,潮湿,阴暗,角落里生着青苔。隔壁是一家卖饼的小贩,每日天不亮就开始揉面,面团摔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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