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吏 (第2/3页)
。斜对面住着一对老夫妻,据说儿子在边关打仗,死了,只剩下他们两个相依为命。老妇人每日在门口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看着巷子口,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隰衡将包袱放下,在屋内转了一圈。屋子很小,只够放一张矮榻、一张案几、几卷竹简。他的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了:一床薄被,几件换洗衣裳,师父留下的那枚黑色玉佩,以及——他摸了摸袖口——一柄削竹用的刻刀。刻刀的柄已经被他磨得光滑,那是许多年前,他跟着师父学写字时留下的痕迹。
他坐下来,开始整理思绪。
秦国与别国不同。这是他到达咸阳后最强烈的感受。别国的城市有一种自发的、散漫的秩序,而秦国的城市有一种被设计出来的、精密的秩序。街道是笔直的,宽度一致,连路边的树木都种得整整齐齐,像是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行人的步伐匆忙而统一,没有人闲逛,没有人闲聊。店铺的招牌大小相同,挂的位置也相同。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严肃的气息,仿佛整座城都是一个巨大的军营,而所有人都是这座军营里的囚徒。
他想起在楚国时,师父曾经说过:秦人之法,异于列国。商鞅变法,废井田,开阡陌,奖励耕战,凡有功者皆可受爵。秦人闻战则喜,因为战争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这套制度运转了近百年,已经渗透到秦人骨血之中。商鞅虽死,其法犹存。如今看来,这话一点不假。
而他,隰衡,一个不老者,需要在这套制度下找到一个缝隙,安静地活下去。
第二日卯时,他准时来到县府报到。
他的上司是一个叫赵广的老吏。五十多岁,面容刻板,眼窝深陷,说话时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看了看隰衡的竹牌,只说了一句:“跟我来。”
隰衡被带到一间狭长的屋子。屋内摆着几十张案几,每张案几前都坐着一个书吏,正低头抄写着什么。竹简堆得像小山,墨汁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有些喘不过气。这里像是一座文字的工厂,每个人都是流水线上的一个环节,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你,抄律令。”赵广指了指角落里一张空案几,“秦律疏议,从头抄起。抄完一本,再抄下一本。不懂的就问旁边的人。别说话。”
隰衡点头,在那张案几前坐下。
他拿起竹简,开始抄写。那是《秦律十八种》中的《田律》,内容涉及田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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