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彩页文学 > 别惹那个野郎中,他兜里全是蓝色药片 > 第5章:你这是真的不行

第5章:你这是真的不行

    第5章:你这是真的不行 (第3/3页)

在管家脸上。茶太烫。第二个砸在门框上。税单抄错了一行。第三个没砸出去,攥在手里捏了一刻钟,放在桌上,又拿起来,砸了。

    碎瓷片溅到丫鬟的鞋面上。丫鬟没躲。府里的下人都知道,赵大人砸碗的时候不能躲。躲了他砸得更狠。

    他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第四只碗。

    青花瓷:王氏陪嫁的那套里的最后一只。其余十一只在过去三年里逐个碎在了这间书房的墙上、地上、门框上。王氏已经三年不进他的卧房了。她搬去了西厢房,中间隔着两道走廊和一座假山。假山是他花三百两银子修的,修的时候她站在旁边看过一眼。那时候她还会站他旁边。

    不敢进。他砸了三年碗,她躲了他三年。

    赵德安把碗举过头顶。

    这时候管家在门外咳嗽了一声。

    "大人。门外有个矿工,说林大夫让他送药来。"

    赵德安的手停在半空中。

    "什么林大夫?"

    "回春堂那个。治矿工不要钱的那个。"

    赵德安把碗放在桌上。动作很慢,手里那只碗忽然有了命:怕它自己碎了。

    "让他进来。"

    刘大柱站在赵德安面前的时候,两条腿在打颤。他这辈子进过最大的门是回春堂的门板。赵府正堂的房梁比他家整间屋子都高。地上铺着青砖,桌上是紫砂壶,墙上挂着一幅字。"明镜高悬"。

    但这些都没让他腿颤。让他腿颤的是赵德安的脸:浮肿,眼袋坠成两枚铜钱,目光是一把钝刀。他在青石县当了八年县丞,全县的人都怕他。矿工尤其怕。矿上的税就是他管的。

    "什么药?"

    刘大柱把手摊开。掌心一粒蓝色药片,切面整齐,灯下泛出压碎琉璃才有的那种冷蓝。

    "林大夫说……这药给大人。他说三天后需要一批药材。茯苓、猪苓、泽泻、车前子、大黄。大人知道该怎么办。"

    赵德安捏起那粒药片。

    很小,比他小指甲盖还小。

    "治什么的?"

    刘大柱定了定神。

    "林大夫没说。他只说。大人搭过脉就知道了。"

    "老子没搭过他的脉。"

    刘大柱不敢接话。

    赵德安盯着那粒蓝色药片。回春堂那个野郎中,他听说过。给矿工看病不收钱,把赵四从阎王手里拽回来,连钱万金的人都被他治服了。最近满县城都在传。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虎口上那道疤。

    他想起昨晚。王氏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往旁边让了半步。那半步他在床上睁着眼想了两个时辰。

    他把药片攥在手心里。

    "回去告诉那个野郎中。药材明天送到。"

    刘大柱如蒙大赦,倒退着出了门。

    赵德安坐在太师椅上,药片落在桌上。

    蓝色在灯下泛着冷光。

    药片在两指间转了半圈,蓝色粉末沾在指纹上。

    他这辈子试过的偏方:鹿茸、虎鞭、人参、灵芝、道士炼的丹药。每试一次,王氏眼里的光就暗一寸。试到最后,她不再看他了。

    他拿起药片。掰了一半,盯着那半粒蓝色。

    一仰头,干吞了下去。

    ---

    当天晚上,赵府的下人们发现了一桩怪事。

    值夜的丫鬟蹲在廊下,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她在等那只熟悉的瓷碗碎裂声。那是赵德安砸碗然后回书房的信号。三年了,这个信号从来没迟到过。

    等着等着,丫鬟的哈欠卡在了嗓子眼里。

    没有碗碎。她把耳朵贴上去,猛地缩回头。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她蹑手蹑脚退到走廊尽头。撞上了管家。

    "怎么了?"

    丫鬟捂着脸,指了指正房的方向。

    管家听了一息。眉毛从额头升到了头顶。

    "老天爷。"

    那天晚上,赵府延续整整三年的瓷碗碎裂声终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动静。

    碎瓷斋,从今晚起绝版了。全县的瓷器铺可以松一口气。

    ---

    林逸从针包里抽出银针。

    苏婉从灶房探出头,看着这边。

    他封住赵四的肾俞,针尖刺入三分,捻转。再封命门,再封关元。

    这是苏婉教他的,用银针锁住寒毒不往深处走。但针尖刺入命门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抖。

    进针偏了半分。

    命门穴在腰椎第二节,位置不能偏,偏了针感就跑到别处去了。但林逸的手今天一直抖,从早上捡碎药材的时候就抖。

    他稳住手腕,把针退了半寸,重新捻进去。

    赵四的后背被针封住了三处大穴。寒毒还在,但暂时不会再往下走了。

    苏婉在旁边看着。

    一直没插手。等林逸扎完,拔净手,她才开口。

    "命门穴进针偏了半分。"

    "我知道。我的手还在抖。"

    苏婉点了下头。

    "偏了半分也能锁住。你学得比我预期的快。"

    赵四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青灰色退了几分,只是几分,但至少人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林逸。

    "……林大夫。井下还有三个人。他们还在底下。"

    林逸没动。

    "哪个位置?"

    "西边废井最里面的开挖面。他们三个倒在我旁边。我爬出来的。他们爬不动。"

    林逸站起来。

    "苏婉,你守着赵四。"

    "你去哪?"

    "下井。三个人还在底下。"

    他带刘大柱和两个矿工出了门。

    西边废井。

    井口在青石县城西三里地。四周全是灌木,井口塌了一半。从地面上看,就是一口废了五年的老煤井。

    刘大柱带他们没走井口。

    他从灌木丛里找出一条通风道。通风道口掩在柴草底下,口子极窄,只够一个人趴着爬进去。林逸蹲下往里看,里面漆黑一片。

    "走这里。通风道通到新巷道。巷道尽头就是开挖面。"

    四人钻进通风道。

    入口窄到肩膀两边的岩石同时刮着胳膊。林逸在前头,两只手交替往前探。手掌贴着的岩石表面渗水,湿冷从掌心传到手腕,再窜上胳膊。身后的矿工喘气声越来越粗,回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撞,分不清是前头还是后头传来的。

    爬了约摸半盏茶功夫。每往前一尺,温度就低一寸。

    通道豁然开朗,尽头连上新巷道。巷道两侧的壁上没有烟熏痕迹,新挖出来的那种干净。地上有脚印:千层底布鞋印,矿工的粗草鞋印不是这样的。

    林逸压低声音:"快。"

    沿着巷道往深处走,越往里越冷。温度比巷口低了不止十度,空气里飘着一股冷腥味,是寒石胆矿脉的味道。

    巷道尽头。

    开挖面。

    三个矿工倒在碎石堆里,两人已经昏迷,一个人意识恍惚,手里还攥着铁镐,没松开。

    林逸蹲下去搭脉。

    三人全是急性寒石胆中毒。脉象一致:尺部沉细若断。

    但第三个人的脉有另外的异常。

    左手关脉弦数,右手寸脉滑实。

    寒石胆中毒不会引起这种脉象。

    寒石胆伤肾,伤的是尺脉。关脉主肝,寸脉主肺。关脉弦数说明肝经有湿热,寸脉滑实说明肺里有湿痰。

    林逸问刘大柱。

    "他们三个挖的是什么位置?"

    刘大柱指了指开挖面上一道暗红色的矿脉。

    "那个。老板说那是红石,不值钱。但得挖出来清掉。不然挡着寒石胆的矿脉。"

    林逸走过去。

    暗红色的矿脉嵌在黑色的岩层里,在灯笼光底下泛着一层诡异的深红。指尖碰了一下矿脉表面。

    指尖沾了一层暗红色粉末。

    【检测到朱砂(HgS),汞含量67%,毒性等级高,肝肾双毒性。朱砂与雄黄、寒石胆三者共存时:】

    系统面板颤了颤。

    弹出一行林逸从没见过的红色警告。

    【毒性矩阵超出当前毒理分析模块处理上限。建议立即上报。该组合毒性可能涉及未知协同效应。】

    林逸盯着那行红字。

    系统之前分析过寒石胆,分析过寒石胆加雄黄。

    但朱砂加雄黄加寒石胆,三个同时出现的时候,系统的毒理分析模块算不出来了。

    系统没坏,这个配方的毒性超出了LV.2的分析上限。

    寒衣社的人,他们在试一个系统都算不出来的毒方。

    "把人背出去。"

    林逸和矿工们把三个中毒的工友背出通风道。

    出井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回到回春堂已经是傍晚。

    苏婉在灶房里支了三口锅:一锅金银花茶,一锅绿豆汤,一锅她自己配的排毒方。缺了茯苓、猪苓、泽泻,她把灶房地上刘婶送的那些草药里挑出还算有用的几味,鱼腥草利水、艾叶温经,金银花再丢一把。虽然排不了寒毒的根本,但比什么都不喝强。

    赵四已经能坐起来了。靠在墙上,嘴唇还是乌紫的,但眼睛睁开了。

    他看见三个工友被背进来,挣扎着站起来,又摔了回去。

    林逸把他按回床上。

    "躺着。你现在是病人。矿工的规矩先放一放。"

    赵四眼眶红了。

    真红了。

    这个矿工在井下没哭过。井塌了没哭过。被钱万金克扣工钱没哭过。现在看见三个工友躺在地上,眼眶红了。

    "林大夫。"

    他用力吸了下鼻子。手背抹过眼睛,煤灰在脸上划出一道泥印。手臂上全是黑灰,抹完了眼泪还在往外淌。

    "我们十七个矿工,十七个人。钱万金不给我们喝干净水。说井下的水比地上甜。他骗了我们三年。三年。每天下井他发一壶水,壶底沉着白末子,他跟我们说是井深、水硬。其实是矿石粉末。他自己从来不喝。"

    林逸把银针擦净,收回针包。

    门外传来脚步声。来的是董大。

    他站在门口,脸色很差,手里拎着两包药材。纸包用草绳扎着,扎得不太规整,绳结是死扣,拆的时候得拿剪子绞。他抬眼看着林逸,药材放在门槛上。

    "茯苓、猪苓、泽泻,三味。我从东街药材铺里拿的,钱万金不知道。"

    话语顿住。他深吸了口气,嘴唇动了动,那句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挤出来。

    "你那天搭我的脉。我姐夫的茶也在要我命。你是蒙我的,还是真的?"

    林逸等着。

    "你的尺部脉沉细无力,左关弦急。这是寒石胆伤了肾,又伤了肝。你喝茶喝了多久?"

    董大垂下眼。

    "……三年。"

    "再喝三年你就和他们一样。"

    林逸指了指躺着的三个矿工。

    青灰色的脸、乌紫的嘴唇,连呼吸都要用全身力气,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每一口空气都被人拽着,吸到半截就断了。

    董大看着那三个人,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他把药材搁在门槛上,转身走了,走出三步又停下。

    "三天后钱万金要在东街药材铺清点库存。所有的药材都会从库房搬出来。你们……"

    他没说完,转身走了。

    【认可值+8。来源:董大的认可:"他看那三个矿工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手在抖。"】

    林逸把门槛上的药材捡起来:茯苓片、猪苓块、泽泻段。

    三味,排毒基础方的三味主药,现在有了。加上刘婶的金银花鱼腥草,回春堂的药能撑八到十天。

    比昨天预估的五天缓冲期翻了一倍。

    天色彻底黑下来。

    苏婉在灶房的灶台旁边支了一把板凳,点着油灯,准备再熬一锅金银花茶。

    林逸坐在后院的石磨上,翻看从永泰茶庄带回来的茶叶。系统面板上的红色警告还在闪:朱砂加雄黄加寒石胆,三重毒性矩阵超出分析上限。

    苏婉端着两碗金银花茶走过来,挨着他坐下。石磨凉得硌人。

    "在想什么?"

    "在想:钱万金一个土财主,从哪学来的朱砂配雄黄?三钱寒石胆配一钱雄黄,这个配比是试出来的。更别说再加朱砂。三种矿物,三种毒性,配在一起需要懂矿物毒理。钱万金不懂。永泰茶庄的沈掌柜也不懂。"

    苏婉端着碗,没喝。

    "那谁懂?"

    林逸没有回答。

    他想起系统提示过的那个名字。谢廷芳。寒衣社创始人,六十年前的人物。六十年前他试的是单味寒石胆。六十年后他的徒子徒孙在试三重毒性矩阵。换了三拨人,试了六十年。方子一代一代传下来,每代人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一味新料。像传家手艺,只是传的是毒。

    苏婉看着他不说话,把茶碗端起来抿了一口。金银花茶已经不烫了,温吞水一样滑下喉咙。

    "那本试药日志。如果还在。"

    "就在这条线上。"林逸把瓷罐盖子拧紧,"城西那个磨矿粉的老头,手上试过的配方不下几十种。他的上一任师傅教他磨矿,师傅的师傅再往上推。六十年,三拨人,都在磨同一种石头。永泰茶庄的后院只是终点。成品从那里流入府城。真正的起点在更深的地方。"

    "起点在哪?"

    "寒衣社的老巢。"

    苏婉把茶碗放在石磨上。碗底磕出一声轻响,风把油灯的火苗压弯了一瞬,又弹直。

    苏婉把茶碗放在石磨上。

    "你手心的炭笔记号还在。"

    林逸摊开手掌。三钱寒石胆,一钱雄黄。炭迹已经被汗水洇花了。

    "明天赵德安的药材会到。董大说的三天后清点库存,我们还有两天准备。"

    "准备什么?"

    "在他清点库存的时候,把他的账本拿到手。"

    苏婉转头看他。

    "你要去东街药材铺?"

    "在哪儿等。他清点库存要把所有药材从库房搬出来。那时候账本也在外面。"

    "账本上记了什么?"

    "寒石胆的进货量、出货量、去向。三年的记录。如果账本对得上永泰茶庄的配方比例:"

    "就能证明钱万金是明知故犯。"

    "能。"林逸把茶叶收进瓷罐。"但他背后的人不会让他一个人扛。"

    苏婉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

    "那个试配方的老头。他说的'老板',不是钱万金。"

    "钱万金不会蹲在院子里磨矿粉。他雇人试方子说明他自己做不出这个配方。他只是执行。"

    "执行谁的?"

    林逸把瓷罐盖子按紧。

    "府城的人。或者更远。"

    风吹过后院。石磨上的油灯跳了一下。

    苏婉站起来。

    "明天等赵德安的药材到了,先把赵四和井下那三个救回来。两天后去东街。"

    她端着茶碗走回灶房。林逸还坐在石磨上。

    他把手心的炭笔记号又看了一遍。

    三钱,一钱,三分。有人在试方子,用活人试。试了三年,还要再试三个月。三年之后还有三年,试到毒性矩阵连系统都算不出来为止。

    明天。

    赵德安的药材会到。刘婶的草药还在灶房里堆着,矿工们的绿豆和蒲公英摞在角落。这些加上茯苓猪苓泽泻,能撑十天。

    十天之内,必须拿到钱万金的账本。

    那个把碗砸了三年的碎瓷斋,手里攥着一粒蓝色药片。药片切面整齐,灯下泛着冷蓝。他掰了一半,干了。另一半还在桌上,等着明天的太阳。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