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左良玉造反 (第3/3页)
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先是意外,然后是某种被压住了的、不太熟练的动容。他缓缓站起来,单膝跪了下去。
"末将,遵旨。"
三个字,嗓子比平时低了一个调。
朱慈烺伸手扶他起来,那一下用了力,高杰被他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
"朕等你回来。"朱慈烺说。
高杰没接话,但点了点头,那个点的幅度不大,但很沉。
出征的前夜,高桂英来找朱慈烺了。
她来的时候没穿铠甲,换了一身深蓝色的短打,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被太阳晒得均匀的皮肤。胳膊上有一道新结痂的划痕,是她白天自己换绷带的时候不小心蹭的。
她站在大帐门口,没进来。
"陛下,末将想问你一句话。"
朱慈烺从书案后面抬起头来。灯把她的影子从帐门帘子的缝隙里投进来,拉得很长。
"你问。"
高桂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用全部力气才能完成的事。
"如果末将回来了——"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没有躲闪,"陛下愿意娶末将吗?"
她的声音不大,和平时在战场上吼号令的样子判若两人。但她的站姿没变,腰还是直的,只是攥着袖口的那只手收紧了。
朱慈烺看着她,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他张了一下嘴,看到她的睫毛动了一下——不是眨,是那种等着听判决时不自知的微颤。
"陛下不用现在答。"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她麦色的脸上绽开,很短暂的,像风吹过水面,"等末将回来了,陛下再告诉末将。"
她退后半步,帘子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高桂英。"
她的脚步停住。
"朕等你回来。"
帘子外面安静了两三秒。然后传来她低低的一声"嗯",脚步声重新响起,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
朱慈烺站在大帐里,灯影把他的轮廓投在帐壁上,他一动不动地听了很久那脚步声,直到它在远处彻底消失。
第二天清晨,高杰和高桂英率军出征。
朱慈烺送到城门口。高杰骑在马上,甲叶子收拾得整整齐齐,人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他抱拳行礼,动作干脆:"末将去了。"
"保重。"朱慈烺说。
高杰没有再说话,策马走了。他的背影融入晨光里的时候,背挺得比前些天直了很多。
高桂英跟在队伍中段,穿着她那身洗过很多次的甲,黑马的鬃毛在光线下泛着暗色的光。经过朱慈烺身边时,她勒了一下马,低头看他。
"陛下。"她说。
朱慈烺抬起头。
她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比昨天在帐门口的长一些,嘴角弯上去之后没有立刻收回,像把什么话咽下去了,用笑盖住了。
然后她夹了一下马腹,黑马小跑着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朱慈烺站在城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渐渐变小,缩成晨雾里一个模糊的点。他身后是徐州城的砖墙,墙面上还有炮火留下的坑洼,新补的泥灰颜色深浅不一。
远在福州,郑芝龙也收到了消息。
他把探子送来的密信看了一遍,没放回桌上,捏在手里又读了一遍,然后笑着把它凑到烛火上烧了。纸张卷曲、变黑、化灰,他把灰吹散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
"机会来了。"他对身边的管事说。
"传令郑鸿逵——山东那边的水师暂缓进攻。另外,再挑五百精壮,秘密派往南京。"
管事愣了一下:"家主,去南京做什么?"
郑芝龙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海风灌进来,吹得他案上的纸页哗啦啦翻动。他背对着管事,声音带着那股在海盐里泡了太久的从容。
"去帮马士英一把。他不是想清君侧吗?那就帮他,把南京城的水搅得更浑一些。"
窗外,远处海面上,一艘商船的桅杆正缓缓驶出港口,白色的帆在日光下鼓满了风。郑芝龙看着那艘船,没有动。
"朱慈烺忙着打仗,马士英忙着争权,史可法忙着忠君。"他自言自语,声音很低,像在跟船舷外的海浪说话,"那就让南京乱起来。"
"乱起来——才好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