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白景山的账本 (第1/3页)
曹安走后,荒滩上安静了好一阵子。
纸人的碎片被风吹得满地乱滚,有几片挂在了野草丛里,月光一照白惨惨的。陈渡在砖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周静渊没有折返的意思,才转身回屋。
谢小禾坐在床沿上,正在活动手腕。缠过符条的地方留了一圈青紫色的印子,但已经在慢慢变淡。她的脸色还是很难看,白得发灰,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能走吗。”陈渡问。
“能。”她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扶住床板才稳住,“他吸了我不少阴气,得缓一阵子。”
陈渡把书包里的搪瓷缸子拿出来,递给她。缸子里还有半杯凉水,是出门前接的。谢小禾接过去看了看,没喝——死人喝不了活人的水。但她把缸子捧在手里,手指轻轻摩挲着缸沿上掉瓷的缺口。
“这是老陈头的。”
“你认得?”
“他在河边捞我的时候,腰上就挂着这个缸子。”她把搪瓷缸子还给陈渡,声音很轻,“那天他把我从河里抱上来,拿这个缸子打了水,给我擦脸。我脸上的泥糊了厚厚一层,他擦了很久才擦干净。”
陈渡接过缸子,放进书包里。他想起老陈头生前每天都要用这个缸子泡茶,茶叶是最便宜的那种碎茶末,泡出来的茶水又苦又涩。老陈头说,在殡仪馆干活的人,嘴里得有点苦味,不然闻多了尸臭人就麻木了。
他把谢小禾从砖房里扶出来。走到门口,谢小禾看了一眼地上那把剪刀——曹安扔下的老式铁剪刀,刀刃上的锈在月光下看着像是干了的血。她弯腰把剪刀捡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然后放进自己怀里。红棉袄的内侧有个暗袋,剪刀放进去,外面一点都看不出来。
“防身。”她说。
陈渡没说什么。他领着谢小禾往回走,过河的时候水流比来时急了些,谢小禾走在他前面,赤脚踩在河底的鹅卵石上,身子轻飘飘的,水流冲过去她纹丝不动。到了对岸,她站在河边,回头看河面。月亮碎在水面上,亮晶晶的一大片,远处河心的位置——就是石板底下那扇铁门的正上方——水面在打转,不是漩涡,是水底下有东西在翻身。
“他还醒着。”谢小禾说。
陈渡也看见了。水下那个动静不像是水流自然形成的,更像是有什么大东西在河床底下翻了个身,闷闷地,隔着水和泥传上来,脚底板都能感觉到震。
他没说话,带着谢小禾回了值班室。
推开门的时候,陈渡愣了一下。
屋里被人收拾过。不是翻,是收拾。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习题册合上了,断墨的签字笔搁在练习册旁边,连笔帽都盖好了。窗户开了条缝通风,窗台上那片湿印子被人擦掉了。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压着一样东西——那颗被曹安踩碎的杂录纸片之一,原本空白的纸面上,多了两个字。
“谢了。”
陈渡拿起纸条看。字迹歪歪扭扭的,像个刚学写字的人写的。不是周静渊,不是曹安,不是谢小禾。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
“曹安欠我一条命,今天还了。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爹。他当年救过我一次,我还他一次。以后不欠了。”
落款只有一个字——“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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