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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苍梧山

    第三十章 苍梧山 (第3/3页)

。故肉身不腐非因纸人护之,乃因发在肉身中。纸人无脸,因其非分魂——乃师之‘一念’。师铸棺时将其最纯粹之一念抽出,藏于发中,种入肉身心脏。此念不涉善恶,不涉因果,唯存一事——若师封于棺,此念即醒,代师完成未竟之事。未竟之事为何?吾不知。然师留一言:若有人能寻得袁玄清遗物,于棺前烧化,袁之怨煞可散。怨煞散,则封印不必解,师之寿数永封棺内,纸人之念亦随之散。”

    陈渡把这几行字看了两遍。周静渊在他肉身里种下的那个纸人,不是害人的东西——是他封棺之前从自己魂魄里抽出来的一缕纯粹念头,藏起来等封棺之后启用。而那件未竟之事,很可能就是帮他找到袁玄清的遗物,彻底解决这桩事。一个封在棺材里的人,在外面留了个没脸的纸人,为的是帮外面的人封住他自己。

    他把手稿放回桌上,推开厢房的后窗。

    苍梧山耸立在村子后面,山腰以上全被云雾罩着,看不见顶。山脚下有条石阶路,蜿蜒着往上延伸,消失在雾气里。石阶上长满了青苔,两边的树都落了叶子,灰褐色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

    山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松脂和湿土的味道。他低头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天黑之前大概能爬到半山腰。孟怀远说他在山上采药,如果一个月前上的山,现在要么还在山上,要么已经走另一条路下去了。

    他关上窗户,把油灯点上。然后从旅行包里拿出朱砂和黄纸,在书桌上画了两张定魂符。手很稳,十二笔一笔没断。画完他把符晾在桌上,又把那根锈钉子拿出来放在手边。

    山上的雾越来越浓。石阶路两边的树影在雾里扭曲变形,风穿过山坳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他听见远处有东西在走路——不是人的脚步,是更轻的,沙沙的,像纸在摩擦石头。他把钉子握在手里,推开了老屋的后门。

    石阶路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雾里。路的尽头,雾的深处,隐约站着一个白色的人影。不是人——是纸人。纸扎的身子,纸扎的四肢,但脸上是空的。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白纸,被山风吹得微微起皱。

    那个没有脸的纸人,站在山脚下,面朝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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